他把那名字记在心里,回来跟周晚穗说了。
「那个商号早就注销了。但铺子还在用旧木牌,印戳还在木牌上没有换过。这几家铺子背后应该是同一个供货人,用的也是同一批进货单。货架上除了假蛋之外还有一些旧罐装的辣酱,罐底没有窑口标记,全是空白的。」
沈安下午来通州仓库找周晚穗。
他进门时不寒暄,把西市那几颗假蛋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脸色很不好看。
「西市这批假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卖假蛋的那几家铺子不在沈家商号范围内,全是西市散户临时租的铺面,有些连牙行都没有登记过。这种散户铺面流动性太快,今天收了钱明天就能搬空。我在京城做了十几年,这种事见得太多了。假冒品不除,你们丰禾的真货就卖不动。京城人嘴刁但也嘴软,买到假蛋吃坏了肚子不会去找那些散户算账,只会说周家松花蛋不干净。一个假字粘在招牌上,花几倍的银子都洗不掉。」
他说已经派人去西市暗访了,但那些散户警惕性很高,生人靠近铺面就闭门关窗。
住在附近的老街坊说这些铺子全是同一个上家供货,每隔几天就有人推着板车来送蛋,送货时间是后半夜。
沈安又说他有个在京兆府当差的朋友,可以帮忙查这批假蛋的进货源头。
如果要举报假货,得有实物证据和证人证言,两样缺一不可。
西市那边能拿到假蛋的实物,差的是证人。
他已经让那个朋友注意西市附近夜里出没的板车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假蛋,说这些蛋光切开看断面就能断定配方来自同一份底稿,上次冯东家的那批假粮和这次的假蛋背后多半还是同一条链子。
沈安走后不到一个时辰,陆老板的快信从府城送到了通州仓库。
信上说他听说京城西市出现了仿冒松花蛋,盐铁司顾验收官有个旧属调任到了京城户部,可以帮忙调京城商号备案记录。
但调档想调得不动声色,前提是丰禾在京城得有个能被户部列为正式商号的分柜名头。
他说这话时用的是商号担保的名义,户部调档只看商号章,不看私人脸面。
当天晚上,通州码头的风很大。
周三顺把窗户关上,周晚穗坐在油灯下把京城分柜的铺号名写在纸上。
柳婶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字。
「丰禾京城分柜。」
「对。有了分柜名头,户部调档就名正言顺。西市那几家散户的进货源头,藏在旧商号名下的存货底子,还有那个注销商号最后一批进货单的去向,全可以顺着这条线查出来。」
周晚穗把笔放下。
「明天让孟账房把分柜登记表派人送进京。从今天起,通州仓库的每一笔进出都分两份台账,一份走通州民用仓,一份走京城分柜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