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机器，容不得半粒铁屑。铁丝、假牙、弹片，沾上就是一个事故。”

任老举着纸，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这浑身禁止任何金属，连根细铁丝都不行？这是查啥？掏心掏肺啊？”

“是核磁。”林夏夏下意识用了更口语的叫法，又赶紧改口。

“是磁共振。主要扫软组织，脑、脊髓、胸腔、脏器间隙，一层层切片看。磁场特别强，金属进去会‘飞’的。”

话音刚落，钱老的笔尖“沙”一声在纸上顿出个墨点。

他猛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核—磁—共—振？”

他把四个字嚼得又慢又重，“用磁场成像？不用射线？这机器叫这个名？我能不能看看？”

那眼神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林夏夏指尖一蜷，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印。

坏了。

她忘了这群人是干什么的了。

在钱老耳朵里，“核磁共振”四个字的分量，约等于小孩子听见了新出的绝世玩具。

“那个……”她艰难地组织语言。

“机器是院里新批的，目前还在保密运行阶段，操作权限只给了我。参观的话得走流程、打申请、等院里统一安排……等几位检查完，我帮你们问问领导，行吗？”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几位糊弄过去再说吧。

林夏夏感觉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在走钢丝一样。

钱老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乐呵呵的长辈笑，是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我懂了的笑。

慢悠悠把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他现在明白了，老文刚才重重的提了多摸摸这三个字的意思了。

放下笔，笑眯眯道：“行，听安排。我们等参观。”

表格收齐的一刻，钱老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人。

“我先来吧。”他拍了拍膝盖。

林夏夏笑的有些僵硬。

说不怕是假的。她感觉自己现在每说的一句话，钱老好像都能看透。

钱老一路走一路还在打量走廊的布局，那双眼像自带扫描功能。

她光是走在前面带路，后背都快沁出一层薄汗。

硬着头皮刷开检查室门，冷气混着仪器低低的待机嗡鸣声涌出来。

没办法，为了蒙混过关，只能先在这边安排一个机器了。

“您这边请，换拖鞋。”

林夏夏递了一双干净的一次性拖鞋过去。

钱老没急着坐下，反倒背着手，把这小小的两三平米的小隔间看了个仔细。

也没什么看头的，除了一个矮凳，就是一个柜子，还有一面厚重的帘子。

检查室里面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