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老那目光还在四处看。
林夏夏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赶紧弯腰把消毒拖鞋放在地上。
“钱叔,咱抓紧吧,后面排得紧。”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焦急的催促。
钱老乐呵呵应了一声,慢悠悠把鞋脱了,穿上一次性的消毒拖鞋还顿了顿,像在感受材质厚度。
眼罩递过去的那一刻,林夏夏几乎是抢着开口:“里面光源频闪强,对眼睛刺激大,得遮一下。”
钱老接过去,指腹在绒布面上摩挲了一下,没拆穿,也没多问,抬手就把眼罩端端正正扣在了眼睛上。
松紧带压住那头花白的发,他的心情很愉悦,嘴角还翘着。
林夏夏缓了口气,拉住了钱老的衣袖,推开厚重的铅帘带着他进去。
帘子擦过肩头的闷响里,钱老那只没被要求规整的手,轻轻抬了起来。
指尖先触到帘子背面的涂层,糙,有颗粒感。
再往前,好像碰到了墙。
冰凉,但不刺骨,是那种恒温二十度的样子。
这里面应该是没搭炉子的,他没有闻到任何的煤气味。
忽然又感觉到一阵风轻轻的吹来,藏在眼罩之下的那双眼睛又亮了亮。
他没收回手,就这么一路摸着往前走,指节沿着墙面慢慢划,给这间屋子画地图。
他什么都没问。
磁体启动时的低频轰鸣、梯度场切换时的敲击声、甚至林夏夏在操作台后压低的呼吸,他全都收在耳朵里,记在脑子里,却一个字没说。
那只手始终没放下。
时而摸到个凸起的插座,时而划过一道金属收边,指尖的触感被他一点点拼成图像,存在那个已经塞满公式的脑子里。
两小时过去,。
出来的瞬间,钱老一把扯下眼罩,眼睛亮得吓人,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连拖鞋都忘了换,抬脚就往外冲。
“钱、钱叔!您慢点……”林夏夏追了两步。
钱老却已经摆摆手,人半个身子都探向走廊尽头:“小林你忙你的!剩下那几个老头子交给你了,我得去找老文!”
林夏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头扎进文先生的房间。
看着被遗忘在凳子旁的棉鞋,林夏夏拎着那双棉鞋送过来,走到门口时,隔着一道门板都听见里头的动静。
“我摸到了!我真的摸到了!”
钱老压着嗓门,却压不住那股近乎手舞足蹈的兴奋。
她刚把门推开,声音戛然而止。
钱老正比划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和床上的文先生同时转过头来。
“哎呀,小林来了?”钱老迅速把手背到身后,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咋,还有什么事吗?”
“钱叔,您鞋忘换了。”
她抬了抬手里那双灰扑扑的棉鞋。
钱老这才低头,两只脚还套着蓝白条的薄底拖鞋,脚后跟都快踩到地上了,刚才冲得急,连鞋帮子都踩塌了。
“嗨,瞧我这记性!”钱老乐着迎过来,接过鞋,另一只手却不着痕迹地往外轻推她肩膀。
“忙你的忙你的,那边等着你呢,快去快去,这儿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