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张远舟推了推眼镜,“主波是侵蚀波本身,边带是某种调製信號。这个调製信號的频率——零点一七赫兹——极其缓慢,大约每六秒一个周期。如果它不是仪器噪声——我已经花了一整夜排除噪声的可能性——那它就是侵蚀波携带的一种额外信息。”
“信息?”
“或者叫指令,“张远舟说,语气极为谨慎,“主波是载体,边带是內容。主波提供能量,边带告诉能量该做什么——具体来说,就是告诉物质该怎么重新排列。一百零九点五度的键角不是隨机的,是被这个零点一七赫兹的调製信號』指定』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菜感觉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只是侵蚀了。这是编程。
物质被重新编程了。侵蚀波不只是破坏性的噪声,它携带了指令——具体的、可解读的、有意义的指令。它告诉原子该往哪里去,告诉化学键该以什么角度弯折,告诉玻璃该变成什么形状。
这不是隨机崩溃,是有目的的重写。
“老诺,“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我在听。“老诺的声音很沉。
“你说过,侵蚀是物质从一套规则换成另一套规则。那这个』另一套规则』——它是固定的吗?侵蚀总是把物质重写成同一种结构,还是每次都不一样?”
老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在埃瑟拉,侵蚀的重写模式取决於侵蚀源。同一个侵蚀源,產生的重写规则是一致的。但不同的侵蚀源——不同的疯狂派法师——他们引导的侵蚀模式可以完全不同。所以,你的那些研究人员发现的东西……意味著你们面对的侵蚀背后,有一个统一的源头。”
“统一的源头,“陈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艘飞船。”
“很可能是飞船携带的某种东西——也许是疯狂派残留的意志,也许是维度裂缝本身產生的规律性干扰。但无论是什么,它正在按照一套固定的』程序』改写你们的物质世界。”
陈菜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是把老诺的话直接说出来,而是把它转化成一个可以公开提出的假设。
“张工,“他开口,“如果那个零点一七赫兹的调製信號是』指令』,那有没有可能——这个指令是可以被干扰的?”
张远舟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信號可以被干扰,也可以被覆盖,“陈菜说,“如果侵蚀波的主波是载波,边带是指令,那只要我们在同一频段上发射一个更强的指令信號,理论上就能覆盖原有的指令,让物质按照新的规则排列——比如,按照它原来的规则排列。”
“逆向调製,“赵翰脱口而出,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这不是信號处理里的基本操作吗?你发射一个等幅反相的信號,就能把原始信號抵消掉!”
“但问题是——“张远舟抬起一只手,“我们不知道怎么產生这种异常波动。我们能检测它,能记录它,但我们不能生成它。我们的仪器发射的是电磁波,不是这种——这种不属於任何已知物理框架的波。”
“除非,“孙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我们有一个天然的信號源。”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孙婷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目光直直地落在陈菜身上。
“我下午分析了上午採集的数据,“她走进来,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扫描那位食堂工作人员的时候,我的仪器同时记录了周围所有的异常信號源。有两个——一个是那位阿姨的右手,另一个是——”
她看著陈菜。
“你。”
实验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