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城凌晨四点,老城区的排水管里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苏晚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借著昏黄檯灯,捏著针线小心翼翼地缝补著旗袍开裂的侧缝。
陈砚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气,手里拎著一袋从便利店买的冰块。
“別弄了,”他把冰块倒进洗脸盆,哗啦作响,“缎面太脆,受不住力,缝了上红毯也得崩开。”
苏晚指尖被针扎了一下,那上面还缠著昨天的创可贴。
“总不能让清秋穿著破衣服走出去。外头记者眼睛毒,拍到一张照片,明天报纸就敢写咱们剧组穷得底裤都穿不上了。”
陈砚没接话,走到里屋。
林清秋趴在床上,额头上全是虚汗,苏晚找来的土方药膏混著草药味,在小屋里瀰漫不散。
“起来,泡个冰水澡。”
陈砚把脸盆磕在床头柜上。
林清秋撑起身体,看了看那盆飘著冰渣的水,又看看陈砚,眼里全是疑惑。
“红毯上穿得花枝招展的女明星太多了,评委审美疲劳。”
陈砚指关节在床沿敲了敲,“我要你身上带一股冻透了的冷气,一种隨时会碎掉,但又硬得硌人的感觉。”
林清秋没问为什么,咬著牙,扶著墙走进了浴室。
……
下午六点,影节宫外。
红毯两侧的长焦镜头排成一堵墙。
陆海明坐在加长林肯里,看著窗外钻营的同行。
“陆总,陈砚他们拿到入场证了。”
王买办捂著肿胀的腮帮,说话漏风。
“拿证又怎样?”
陆海明理著法式袖扣,“座位表我看过,最角落的摺叠椅。在坎城,坐不到核心区,拿什么奖都上不了头条。国內的媒体,我已经打过招呼。”
话音未落,一辆掉漆的物流麵包车横插进红毯通道口。
车门拉开,张远提著破旧的摄影包率先跳下。
接著是苏晚,一身过时的黑色套装,双手死死护著金属恆温箱。
最后,陈砚和林清秋一前一后下车。
两侧的快门声出现短暂的停滯。
林清秋裹著那件深紫发黑的旧旗袍。
腰伤让她步態微僵,配合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苍白面色,透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脆弱。
“看这边!”
法新社记者最先反应过来,大吼出声。
快门声连成一片。
陈砚一身普通黑西装,无视那些刺眼的闪光灯,只在林清秋耳边低语:“別笑,別停。你背后不是红毯,是那座塌掉的钟楼。”
林清秋挺直脊背,顶著腰后撕扯的痛楚,步入镁光灯的暴雨中。
这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带著血腥气的生命力,是坎城红毯从未有过的质感。
走入大厅,皮埃尔在台阶上等著。
他快步走来,在陈砚耳边低语:“情况复杂。评委会对你最后加进去的素材』爭论很大,有人认为那破坏了电影的纯粹性。”
陈砚站定脚步。
“是破坏了纯粹性,还是破坏了某些人的好心情?”
皮埃尔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这里不仅是艺术殿堂,也是权力交易所。”
……
坎城的规矩写在座位表上。
德彪西大厅冷气极足。
核心区的丝绒软椅属於资本与名流,陈砚团队的摺叠椅被排在最角落,连转播镜头的余光都扫不到。
苏晚的手在底下攥住陈砚的袖口,掌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