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从兜里掏出一卷缠著黑胶带的长镜头。
他把镜头安在生锈的摄影机底座上。
“楼塌的时候。地基里的积水会因为压力喷出来。”
“我会用灯光追踪那道水柱。如果你妹妹还在下面,她会看到这道光。”
梁启年手里的杯子晃动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显灵之后呢?”
“楼塌了。债清了。你带她回家。”
陈砚说完,走向监视器位。
午夜。
第一道电光划破云层,老厂街瞬间亮得发白。
雨点落在乾涸的泥地上,激起一圈圈灰尘。
不到五分钟,雨势转急。
水柱顺著钟楼的飞檐往下灌。
苏晚推开简易房的门,手里拿著一把厚重的黑布雨伞。
她快步走到陈砚身边,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陈砚的迷彩服已经被打透,贴在肩膀上。
“wildbunch那边发邮件了。他们说如果这场戏拍坏了,余款可能拿不到。”
苏晚抹掉额头的水。
陈砚没看她,手指在监视器的旋钮上微调。
“没雨,他们要的是艺术。有雨,他们要的是视觉。”
“现在雷雨都有了。他们没理由不付钱。”
远处传来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道强光从街口扫过,照亮了那座还在暴雨中矗立的钟楼。
陆海明的奥迪轿车停在了警戒线外。
几名保鏢撑开黑色的雨伞,护送陆海明走到工地入口。
陈砚站起身,走到光圈边缘。
“陆总。这种场面,你在写字楼里看不见。”
陆海明看著脚下飞速蔓延的泥水。
“陈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钱,让你去香江拍,去好莱坞拍。”
陈砚指了指吴刚手里的红色推拉杆。
“戏已经定稿了。改不了。”
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大地的震动感顺著脚心传到小腿。
雷声滚滚而至。
陈砚重新坐回那部生锈的摄影机后面。
他戴上耳机,推开对讲机的开关。
“灯光组,预备。”
三千瓦的高色温灯阵在暴雨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光束交叉,在钟楼的木质结构上切出锋利的稜角。
“老张。焦点推到基座上的那块青砖。不要虚焦。”
张远整个人趴在脚手架的防雨布下,右手扣死转盘。
“收到。焦点锁定。”
陈砚看向吴刚。
吴刚伸出手,握住了那根生锈的金属拉杆。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很死。
陈砚举起右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录製键。
“梁所长。准备接人。”
梁启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警帽。
他站在暴雨里,脊背挺得很直。
雷鸣再次在老厂街上空爆开。
闪电的白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陈砚按下按键。
“所有位。”
“准备引雷。”
对讲机里的电流杂音消失。
只有雨水撞击铁桶的密集响声。
陈砚的食指悬在红色的启动杆上方一厘米处。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