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收工。”
陈砚鬆开对讲机。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
“这场戏。杀青了。”
定格。
远处公路上,最后三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老城区的拐角处。
一阵风吹过。
一张残缺的协议碎片在泥水里翻转两次,盖住了半截生锈的雷管。
……
“这就结束了?”
张远走到陈砚身边,有些不敢置信,“陆海明……就这么没了?”
陈砚低头拆卸摄像机的电池组。
“陆海明是没了。但《雷鸣还没生出来。”
陈砚把沉重的电瓶拎在手里,“回燕京。我们要跟北电那帮老古董打一场仗。”
“那龙標……”苏晚有些担心。
陈砚把电池扔进储物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下一场戏的剧本。”
陈砚带头向麵包车走去。
老工人们开始搬运支架。
吴刚把那个沉重的铅盒抱在怀里,那里面装著刚才录下的所有底片。
“陈导。这玩意儿放我这儿?”
吴刚问。
“跟著你,最稳。”
陈砚坐进副驾驶位,“车开了。”
麵包车发动机轰鸣,喷出一股蓝色的废气。
苏晚坐在后座,手心里依然残留著撕毁废纸的触感。
“陈砚。”
苏晚轻声叫他。
陈砚转过头。
“咱们还有多少钱?”
苏晚翻开帐本。
“卖给wildbunch的定金还有一些。”
陈砚闭上眼,背靠在椅背上,“但这笔钱要用来復原钟楼的每一个零件。在燕京的摄影棚里,我要把这座楼再盖一遍。”
“再盖一遍?”
张远愣住,“不是刚炸了吗?”
“炸的是陆海明的命。”
陈砚声音很平,“我还没拍出真正的雷鸣声。”
麵包车驶上高速公路。
窗外,津门的老建筑群飞速后退。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血色的红光正刺破云层。
……
燕京。
电影学院家属院。
严怀忠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张摊开的剪报。
剪报的正中间,是陈砚在坎城领奖的照片。
“这孩子。动静太大了。”
严怀忠拿起老花镜,看著桌上的电话,“还没回吗?”
“刚过河北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盯著点。陆海明虽然进去了,他在燕京的那些老哥儿们,现在正看著那捲带子呢。”
严怀忠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那是能让他们睡不著觉的东西。”
“明白。我已经让保卫处的人在校门口接应了。”
掛断电话。
严怀忠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第七代……是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吗?”
……
此时。
麵包车开进了北电的大门。
校门口停著两辆黑色的大眾车,车窗紧闭。
当麵包车路过时,大眾车的车窗降下了一道缝隙。
一双锐利的眼睛盯著车尾。
陈砚在倒车镜里看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2000年12月23日。
早上八点整。
“到了。”
陈砚说。
麵包车稳稳停在摄影系实验大楼前。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技术员已经等在门口,他们手里拎著铅层保护套。
张远跳下车。
吴刚抱著盒子走在中间。
陈砚最后下来。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著这栋熟悉的红砖建筑。
几个穿著西装的男人从侧廊走出来。
领头的男人三十出头,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陈导演。久仰大名。”
男人挡住了去路。
陈砚停下脚步。
“哪位?”
“海明影业董事会特別顾问。姓陆的进去了,但公司还在。”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律师函,递到陈砚面前,“关於《守夜人及其衍生项目《雷鸣的版权归属,我们要重新谈谈。”
陈砚没接那张纸。
他看著对方的领带夹。
“滚开。”
陈砚吐出两个字。
对方愣住。
“陈先生。你可能不明白现在的形势……”
陈砚直接撞开男人的肩膀,大步走向台楼梯。
“形势是。”
陈砚头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话:
“现在是陈砚时间。”
实验大楼的玻璃门自动开启。
陈砚带著团队,像一支突击队一样扎进黑暗的走廊。
身后。
陆家的律师盯著他的背影,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律师函。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