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冰粉,把不同的人聚到了一起。
他突然想起了在杭州的便利店。在杭州,他每天的午饭是便利店的盒饭,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是標准化的米饭和菜,味道不好也不坏,吃完就扔。没有人会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盒饭,因为便利店门口没有凳子,也没有人会觉得蹲在路边吃东西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但在成都,蹲在路边吃东西是常態。吃麵、吃粉、吃锅盔、吃冰粉,都可以蹲在路边。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因为吃东西的重点是吃,而不是在哪里吃。
他觉得这个观念很有意思。
吃完冰粉,他继续逛,走到玉林路的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一个老大爷推著一辆自行车在卖蛋烘糕。自行车后座上架著一个炉子和一个铜模子,模子上已经烤著一个蛋烘糕了。
“大爷,来一个。”
“啥子馅?”
“有啥子馅?”
“奶油、肉鬆、芝麻白糖、土豆丝、青椒火腿。”
“土豆丝的。”
大爷舀了一勺麵糊倒进模子里,然后在一侧放上一撮炒好的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细细的,加了醋和辣椒,酸辣可口。然后把另一半翻过来合上,一个半月形的蛋烘糕就做好了。
他接过蛋烘糕,咬了一口。外皮是鸡蛋和麵粉做的,烤得微焦,带著蛋香。里面的土豆丝酸辣脆爽,和外皮的柔软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大爷,你这个蛋烘糕做了多久了?”
“三十年了。”
“三十年?”
“嗯嘛,我八几年就开始做了。那时候我才二十来岁,在春熙路摆摊。后来春熙路管得严了,我就搬到玉林路来了。”
“三十年了还在做啊?”
“做不动了就不做了嘛,但是现在还做得动,就做著耍。”大爷笑了笑,“我做了三十年蛋烘糕,从五毛钱一个做到现在三块钱一个。物价涨了好多倍,但是蛋烘糕的味道没变。”
他看著大爷粗糙的手和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有点感动。三十年,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没有融资,没有上市,没有改变世界。只是每天推著自行车出门,烤一个又一个蛋烘糕,卖给路过的人。
这算成功吗?
如果用大厂的標准来衡量,不算,没有kpi,没有okr,没有年终奖,没有晋升。
但如果用生活的標准来衡量,这也许是另一种成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了三十年,还有人愿意买,还有人说好吃。
这难道不比日活增长百分之零点五更有意义吗?
他站在路边,吃完了那个土豆丝蛋烘糕,然后继续走。
路过一家卖三大炮的小摊,三大炮是成都的传统小吃,用糯米糰子扔到铜盘上,弹到黄豆粉里,发出砰砰砰三声,所以叫三大炮。他买了一份,三个糯米糰子裹著黄豆粉和红糖汁,软糯香甜。
路过一家卖糖油果子的小摊,糖油果子是把糯米糰子放进油锅里炸,炸到金黄酥脆,再裹上一层糖浆。他买了一串,五个糖油果子串在一根竹籤上,咬下去外酥里糯,甜得齁人,但就是停不下来。
路过一家卖叶儿粑的小摊,叶儿粑是用糯米粉做皮、用猪肉芽菜做馅的,外面包著一片粽叶,蒸得软软糯糯的。他买了两个,一个咸的一个甜的。咸的是猪肉芽菜馅,甜的是芝麻白糖馅。他更喜欢咸的。
他走了一路,吃了一路。每一样都花不了几块钱,但每一样都让他觉得好吃。不是那种惊艷的好吃,而是一种舒服的好吃。
就像一个老朋友,不会让你惊喜,但永远让你安心。
回到房间,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的手上画了一片片光斑。
他拿出手机,打开成都生活日记,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4月5日,晴,吃了军屯锅盔酥脆、冰粉凉甜、蛋烘糕酸辣、三大炮软糯、糖油果子甜蜜、叶儿粑鲜香,花了不到四十块钱。”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在杭州,四十块钱只够买一份外卖。在成都,四十块钱能买一整天的快乐。”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胃和心都被填满了。
来成都三周了。
他已经开始喜欢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