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別吗?在成都,逛就是吃,吃就是逛。”
他无话可说。
唐糖买了三个三大炮,递给他一个。糯米糰子裹著黄豆粉,软糯香甜,他三口就吃完了。
路过一家卖张飞牛肉的店,门口站著一个涂成黑脸的大汉,穿著戏服,扮成张飞的样子。看到他们走过来,大汉突然大喝一声:“呔!来者何人!”
唐糖被嚇了一跳,然后笑了出来,陆知行也被逗笑了。
“张飞牛肉好吃吗?”他问。
“一般”唐糖诚实地说,“就是卖个噱头,真正好吃的牛肉不在这里,在玉林路那个夫妻肺片店。”
“那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吃?”
“不是,是为了看。”唐糖指了指前面,“你看那边。”
他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座桥。桥是石拱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漂著几盏荷花灯。灯光倒映在水里,隨著水波轻轻摇晃,像碎了的月亮。
“这是锦里最漂亮的地方”唐糖说,“每次来我都要在这座桥上站一会儿。”
他们走上桥,站在桥中央。桥下的河水在灯光里泛著金色的光,河两岸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摆。远处的建筑在灯光里若隱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你有没有觉得”唐糖说,“在灯光下,所有东西都变好看了?”
“嗯。”
“我觉得灯光是一种魔法,它可以把普通的街变成仙境,把普通的人变成仙女。”
“你现在就在灯光下。”他说。
唐糖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里特別好看。
“你这个人”她说,“平时看起来闷闷的,偶尔还是会说两句好听的嘛。”
他没接话。
他们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路过一家茶馆,唐糖拉他进去坐了一会儿。茶馆里有人在唱川剧,唱的是《白蛇传里的断桥一折。唱腔婉转悠扬,虽然他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好听。
“你听得懂川剧吗?”唐糖问。
“不太懂。”
“川剧最有名的是变脸”唐糖说,“但我觉得变脸只是技巧,真正有意思的是唱腔和故事。你听这个断桥,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用四川话唱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听了听,確实不一样。四川话的川剧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不像京剧那么高亢,也不像越剧那么柔美,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带著泥土气息的朴实。
从茶馆出来,已经九点多了。锦里的游客少了一些,灯光显得更加明亮。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家卖手炼的摊子,唐糖停下来,买了一串红色的手炼。
“给你”她把手炼递给他,“成都的纪念品。”
“我不要。”
“拿著嘛,又不贵。红色的,辟邪。”
他接过手炼,看了看,很普通的一串红色编织手炼,没什么特別的。
但他还是戴在了手腕上。
“谢谢。”
“不客气。你来了成都一个多月了,总要有个成都的东西嘛。”
他们走到地铁站,在地铁口告別。
“今天谢谢你”他说,“锦里確实很好看。”
“那当然,我推荐的地方,不会差。”唐糖笑了笑,“你以后要是想去哪里逛,就找我嘛。成都的好多地方,外地人都不知道。”
“好。”
“那拜拜了。”唐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今天话比平时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到房间,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手腕上那串红色的手炼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打开成都生活日记,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4月26日,夜,和唐糖去了锦里。看了灯,吃了糖画和三大炮,听了川剧,锦里的夜景很美,灯光是金色的。唐糖说,在灯光下,所有东西都变好看了。”
他想了想然后又加了一行:
“她送了我一串红色的手炼,我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