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南京6k
朱由榔重新拿起了放在案上的文册,结束了奏对。
马九功叩首再拜,而后才恭敬的退出了暖阁之中。
暖阁內外的禁卫,此时已经被御前近卫所接管。
刚出暖阁不远的距离,马九功的眼神微动,视野之中。
一名肤近麦色,面下无须,头戴刚叉帽,身著正红行蟒袍服的武官,迎面走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名身形颇为魁梧,穿著飞鱼服的中年武官。
“见过镇远伯。”
那武官在看到马九功的时候,站住了脚步,而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的中年武官也是垂首躬身而行礼。
“有礼了。”
马九功神情微肃,不敢怠慢,当即回礼道。
他认得两人,为首的正是此前在昆明之时还只是典璽太监,在宫中默默无闻的李国用。
如今却已经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掌管御前近侍诸事。
在明面上,李国用只是领著统管御前近卫的差遣,担著总领宫禁的职责。
马九功之前也是一直这样以为。
不过当他被提拔为总督京营戎政之后,真正的进入了核心之中,才知道实际上才是锦衣卫真正的管事。
御前近卫虽然仍是锦衣卫的序列,但是实际上是天子亲领,只是在锦衣卫之中掛著名。
李国用的身后跟著的正是如今锦衣卫明面上的管事锦衣卫指挥使赵明鑑。
见完了礼,马九功没有继续停留,径直而走。
不过心中却是更加谨慎了一些。
他已经不再是此前一直被排除在中枢之外的閒散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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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知晓,如今的锦衣卫不是像明面上那般孱弱,而是正在逐渐恢復到往日的职能。
马九功定了定神,今上心思深沉,现在他能了解的一切,都是今上选择让他知道的。
赵明鑑在他领下任命的当天晚上,便已经造访过他的宅邸,在他就寢的时候,直接出现在后院之中。
而在第二天他询问家中僕役的时候,却是都回答不曾见过有人进入宅邸之中。
这无疑是证明,在他的宅邸之中,只怕是有锦衣卫的坐探和耳目。
不过虽然恐慌,但是马九功也不敢多做其他事情,替换僕役这样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去做,因为这无疑是挑战皇帝的权威。
西暖阁外,李国用与赵明鑑两人站在敞开的阁门之外,注视著马九功逐渐远去的背影,等候著阁中的召见。
“京营事关重大,陛下极为重视,军中须盯紧些。”
李国用斜瞥了一眼站在旁侧的赵明鑑,说道。
赵明鑑微微垂首,神色郑重道。
“督主放心,军中那边,派遣的人全是精挑细选,都是卑职亲自经手,除去督主与卑职知晓之外,再没有旁人得知。”
李国用微微頷首,赵明鑑是锦衣卫的老人,其父便是锦衣卫的千户,掌的便是卫下的耳目坐探之事,赵明鑑的本事他是知晓的。
两人之间没有再继续交流,因为朱由榔的召见已经下达。
旋即,李国用与赵明鑑一前一后,先后步入了暖阁之中。
进入暖阁的时候,李崇贵正在向著朱由榔稟报著前线的军情部署。
两人简单的见礼,便隨著朱由榔的手势,退到了一旁。
李崇贵的自光从两人身上微微扫过,言语並没有因此停下。
“五月十八日,申初两刻,辰州府外,虏兵前锋增兵至万余人,在棱堡防线北部五里处,汉阳王亲领兵马抗拒,互有杀伤。”
“虏兵前锋主將已经探明,为虏廷重臣,多罗贝勒、议政大臣尚善。”
朱由榔的眼眉微抬。
尚善这个名字,他倒是有所耳闻。
清军到如今入关已经长达十数年的时间,往日跟隨著黄台吉、多尔袞的一眾將校老的老、死的死,基本上没有剩下多少。
岳许、萨哈廉、杜度等一眾清军的重將在入关之前先后病逝。
多尔袞、多鐸、代善、阿济格在顺治五年到八年之间也先后去世。
活得最久的济尔哈朗,也在顺治十二年的时候去世,距离现在都已经过了三年了。
努尔哈赤昔日所封的八和硕贝勒,已经全都不在。
如今清廷的满族重臣,有能力有战功的,仅剩下索尼、鰲拜、遏必隆、苏克萨哈等寥寥几人。
三藩之乱之时,八旗已经严重缺乏能够统兵的满族將领。
第一批进剿的兵马,由年仅二干二岁的顺承郡王勒尔锦领兵。
尚善则是被任为安远靖寇大將军,和如今多尼差不多的地位,实际上主持大军。
不过尚善自然是没有能力击败吴三桂,后续因为无功,被安亲王岳乐接替。
但尚善还在后续还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在之前已经招降了不少吴三桂麾下的將校,而后在洞庭湖水战击败了吴三桂军的水师。
“尚善现在已经是虏廷南徵兵马资歷最老的战將了,看来虏廷真的是快无人可用了。”
这个时期的清廷衰弱的厉害,在歷史上清军之所以一路势如破竹,更多的还是靠著吴三桂和卓布泰。
朱由榔回忆了一下,虏廷的將校调动,其中不少的人在歷史上都名声不显,根本就没有贏取多少的战功,於是问道。
“蜀王那边,定下的方略是什么?”
李崇贵將所有的情况都熟记於心,因此没有丝毫的停顿,回答道。
“虏兵陆师只有前锋万余进抵辰州府城外围,大队兵马仍然滯留於常德府內。”
“不过虏兵的水师已经清理完了我军在辰州府城北部所设的障碍,进抵辰州府城。”
“蜀王先行命令兵马撤回南山稜堡防线,因而没有损失。”
辰州府城在棱堡防线的北部,所以一开始定下的计划,就是不守辰州府城,直接固守棱堡防线。
刘文秀在辰州府城只留下了千余的警戒的兵马。
“五月十六日时,虏兵水师占据辰州府城后,试图顺水路南下,我军南山临河两处棱堡工事已经大致构建完毕,以红夷大炮反击,虏兵水师遭遇阻击之后,当即后撤,没有过多的纠缠。”
辰州府城南山稜堡防线。
两座大型的棱堡堵住了清军陆路直接进犯的道路。
两座中小型的棱堡,则是分別位於沅水的东西两岸,拦截清军的水师,以及防止清军过河绕行小道奔袭。
“蜀王持重,虽然进犯虏兵不过万余,因而未有浪战,汉阳王与虏兵交锋数阵,我军皆是依山为守,伤亡在千人左右,虏兵未有存进。”
“辰州南部棱堡防线,四座棱堡的主体都已经筑起,外围和內部的沟壕都已经掘出。”
“蜀王在南山稜堡修筑了砖厂,正在加紧烧制砖块,分出部分军兵正在开始採石,又向保靖、永顺两司购买石料加固棱堡。”
“天气炎热耽误了一定的工期,但是等到六月初时,棱堡的重要节点加固不成问题。”
李崇贵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笑容,如今的局势比起预料之中的还要更好。
“此前在思州府內缴获了清军大量的輜重,因此辰州、靖州两地的粮草还算充足。”
“保靖、永顺两司的土司,也在清廷境內购买粮草售卖给我军不少。”
李崇贵顿了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
“湖广境內也有不少的商贾,听到我军以两倍、三倍的粮价高价收购粮草,走了两司的门路,將粮草运来售卖。”
“加上从贵州顺流而下运送的军粮,足以支撑大军在湖广到十月,都不会缺粮的。”
看著李崇贵的表情,朱由榔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个剧本,怎么有点像是崇禎年间的北境晋商偷偷运粮出塞售卖。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反了过来,是清廷內部有人將粮草从北方运来卖到南方。
暖阁內,李崇贵仍然在奏稟著前线的情况。
“虏兵南下驰援兵马五万,会同湖广清军残部,战兵仍在八万以上,周边也频频有部队调动开赴湖广境內。”
“所以蜀王暂时不准备领兵返回贵阳,预备等到虏兵大举南侵之后,战局趋於稳定,再领兵回师。”
刘文秀虽然在军略上不比李定国,但是也是一名合格的统帅。
这样的布置,也是持重之举。
朱由榔微微頷首,说道。
“既然粮草充足,撤军回师不急於一时,湖广战局的稳定最为重要。”
朱由榔没有干涉刘文秀指挥的想法。
这一次返回贵阳,有了之前积累的经验,他第一次独立领兵,安排行军扎营,虽然其中也出了一些紕漏,但是到底还是领兵返回了贵阳。
上万的兵马,光是行军扎营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指挥大军。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歷史上都只有寥寥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朱由榔自然清楚的知晓自己的本事。
所以也不会下达什么,让重甲步兵的军阵左移一百米之类的旨意。
朱由榔可不想自己日后的头衔之上,多上一个微操大师的名號。
“蜀王和汉阳王的身体————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