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想了一想,有些郑重的问道。
李崇贵微微垂首,回答道。
“御医已经查明了病症,蜀王只是劳累过度,辰州阴雨连绵,偶感风寒,用药之后已经並无大碍,只需修养几日。”
“汉阳王的身体强健,並未患病。”
朱由榔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嘱咐道。
“前线战事未休,隨军的御医不必著急返回贵阳,仍留在辰州府內。”
“蜀王与汉阳王两人皆为国之重臣,如今国家正值兴復之时,务必保重身体,可以让御医开一些补方。”
如今朝廷的御医,已经是换了一批了,不再是此前南京、北京城內的那些所谓的御医。
基本上都是朝廷重新在西南各地召集来的当地名医。
锦衣卫都已经是筛选调查的仔仔细细,查的一清二楚。
“奴婢明白。”
李崇贵並不明白,为什么朱由榔有些过於关心马进忠和刘文秀两人身体的情况,不过他並没有往更深的地方的探究。
马进忠已经是天命之年,確实可以担心。
刘文秀现在不过三十多岁,比李定国小一岁左右,都还没有到不惑之年。
李崇贵自然是不会想到,朱由榔知晓歷史,知道马进忠和刘文秀两人就是在今年和明年先后病逝。
朱由榔定了定神,靠坐在座椅之上。
歷史上刘文秀是因为和李定国之间的矛盾爆发,被召回昆明之后,解除了军权。
在昆明之时,矛盾又在爭论之间不断的加剧,最终刘文秀日趋消极,將一切兵马事务悉交护卫陈建料理,隨后便不再出府,不久发病臥床不起。
心病无药可依,在永历十二年四月的时候,刘文秀因为忧愤病逝於昆明。
马进忠则是在清军三路大举进攻贵州、云南,西南防线全面崩溃。
马进忠领兵力战但最终还是战败。
在由贵州退往云南,撤退的路上,马进忠患上了疾病,在忧愤之中最终病逝。
如今的情形一片大好,这样的情况虽然大抵不会出现,不过朱由榔还是不敢掉以轻心0
在这个重要的节点,无论是刘文秀还是马进忠,都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朱由榔的心绪稍安。
“广西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晋王可有传讯过来。”
这些时日,进入贵阳之后,朱由榔的重心都在重建的京营,还有朝廷內部的上面。
营庄需要清除贪腐,军器需要革新,云南那边沐天波正在整顿。
广西恢復之后,李定国也將兵马的重心都重新移到了广西,在朱由榔的运作之下,云南的权力正在逐步被沐天波掌管。
所以这些时日,朱由榔没有怎么关心广西的情况。
如今司礼监虽然设置掌印太监,但是李崇贵实际上是在行使著掌印太监的权力。
“广西那边的战局稳定,虏廷进犯兵马在庆远大败之后逃入桂林,各地驰援兵马都只是往桂林而去。”
“桂林府內大部分的城池都只留下少部的兵马防备,看起来是准备坚守桂林。”
李崇贵微一思索,而后稟报导。
“晋王已经得到了陛下赐下的棱堡图纸,隨后便在当地召集民夫和土民並军中一应辅兵,在柳州府內修筑防线。”
“不过晋王领兵南下之际,並没有携带太多善於营造的工匠,因此工程进度与湖广相比要慢上不少。”
棱堡的营建虽然並不复杂,但是也算是有不小的门槛。
西南有大批的工匠,当初为了在镇远防守,几乎都被徵召而去。
后续进军湖广,因为定下的计划是攻克常德府后,要进行修缮和加固,所以这些工匠基本都隨军进入了湖广。
但是李定国南下的时候,带走的几乎都是战兵,自然是没有多少善於营造的工匠。
“不过截至到七月初时,棱堡差不多便可以全部修建完毕,后续砖石加固,差不多十月便可以全部完毕。”
“晋王与延平王达成约定,延平王会在广州持续袭扰,不过因为补给的限制,到七月初延平王麾下船队必须要撤军返回福建。”
李崇贵提到了朱成功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延平王的奏本,昨日晚间已经送至司礼监內,稍后陛下便可以阅览。”
“延平王於东南沿海建立基地,有將兵十五万,如今东南海境已平,各地都趋於稳定。”
“所以延平王决意回师之后,稍整兵马,便领兵北上舟山,而后便可以顺江西往,进攻南京。”
李崇贵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他的神情振奋。
“延平王启奏,进军长江的时间,应在明年的二三月间,届时还请我军兵出湖广,自两面夹攻虏廷,使其首尾难以相顾。”
郑氏水师的实力毋庸置疑。
在海上的实力对比,清廷完全是落於下风。
在朱成功纵横东南长久来以来,清廷一直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为此在顺治十二年,清廷下令沿海省份“无许片帆入海,违者立置重典”的詔令,甚至迁移了很多要地的百姓进入內陆,沿海的很多地方都被完全的空置,设界防守,严禁逾越。
原因就是不想郑氏的水师受到沿海的居民的帮助,限制朱成功的实力。
朱由榔的神色微微凝重。
这个最为重要的歷史节点,终於来到了。
朱成功的兵马虽然因为广州的战事而延误了北伐。
但是却又阴差阳错的被提前。
朱由榔的记得很清楚。
歷史上,在清军会攻贵阳之际,朱成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所以当即整顿兵马,率领大军北上舟山,意欲进攻南京来缓解西南明军的压力。
在永历十二年的六月,自金门、厦门领兵出发,在八月之时便已经抵达了舟山群岛。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朱成功整军自舟山欲要进入长江之时。
海上风云变幻,颱风袭来,风浪陡然高涨,郑氏水师的舟船或相互撞击,或为大浪倾覆,翻沉损坏者良多。
郑氏水师因此损失惨重,兵將、船只、器械都折损了许多。
朱成功的六位嬪妃,第二、第三、第五个儿子也都在这场海难之中遇难。
朱成功不得不率领船队重新返回了南方重新整顿队伍,修补船舰队,补充粮餉。
因为这一次的颱风,朱成功失去了最好的进军机会。
而西南的明军也只能是独抗清军,自此走向了绝境。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得到了改变。
清军进攻贵阳遭逢惨败,朱成功与李定国和解,两人重新携手共进。
朱成功仍然领兵在袭扰广州,七月才会撤军,差不多到十月才能返回金厦,完美的避开了八月的这一场风暴。
李崇贵的稟报还在继续。
“虏兵后续整顿地方,重新集结兵马,想要进犯柳州府的话,起码也要到九月,这个时候大部分关键地方都能够完成加固。
“为保障柳州府不失,晋王决定领兵镇守柳州府,观察虏兵动向,如若虏兵进犯,可能要到年底的时候才能回到贵阳述职。”
“贺九仪已经领兵南返,前往南寧,以防虏兵分兵进犯。”
听到李崇贵后续的稟报,朱由榔隱隱鬆了一口气。
湖广那边,刘文秀坐镇,虽然即將进犯的清军不少,但是刘文秀向来持重,绝不会给予清军多少机会。
就算是最为糟糕的情况,辰州、靖州不能守,也可以退至思州府境內。
但是李定国不同,朱由榔最为担心的其实广西的战场。
他担心李定国会在击败卓布泰后,继续领兵进取。
李定国虽然军略过人,但是因为时局的艰难,很多时候他想要打开局面,所以常常会有弄险之举。
新会之战的时候,李定国就是因此而失误,如果他多等待一段时间,不是那么急迫,事先便於朱成功商定出兵的日期,或许战局的结果就会走向另外一条路。
不过现在看来,李定国已经是持重了许多。
“著司礼监擬一道中旨,传讯给晋王。”
朱由榔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如今我军虽然在镇远、庆远两地都贏取大胜,但是虏兵在两广一带,尚有不少兵马,进取之事,还需慎重。”
“延平王已经定下了进取南京,收取南直隶的计划,届时必然震动南国。”
“延平王此番兴师动眾,大军远征,方略完备,我军须精诚与之相应。”
朱由榔轻点书案,接著说道。
“连番大战,国库几近枯竭,军卒疲惫不堪,待到朝纲稳定之后,再行进取亦无不可。”
“南京之战关係重大,国事是否可以振兴,社稷是否可以重光,尽在此一举。”
朱由榔的目光从李国用和赵明鑑的身上掠过,而后重新落到李崇贵的身上。
“明日,你再入宫一趟,我有一道旨意交给你,务必遣人亲自交付於延平王之手。”
他需要回忆南京之战所有的细节,为什么会失败,关键的节点有哪些。
这些他都需要告知朱成功。
清廷如今虽然正在衰落,但是仍旧还是庞然大物,实力一时难以撼动。
南京之战的顺遂与否,关係著今后天下大势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