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正在从那个有七个沉睡者和一座灰色山坡的地下室里缓慢地浮上来,像潜水者从深水中一点点靠近水面。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写完了。”
那声音来自门口的方向,音色平稳,带著一种查尔斯已经逐渐熟悉的温和,还有另一种他不太確定该如何归类的东西——像是某个人在观察了你很久之后,终於决定让你知道他在那里。
查尔斯的手指猛地弹了一下,那支搁在桌角的廉价蘸水笔被他的袖口扫到,滚过两圈,在桌边停住了。
他转过头。
莫里亚蒂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边沿,另一只手托著一摞厚度可观的册子。
他的姿態像一只正在观察某个可疑动静的猫头鹰,不紧不慢地偏了偏头。
查尔斯按下胸腔里那颗差点从肋骨內侧弹跳出来的心——感谢华生,他想。
如果是半年前,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他大概会直接晕厥然后滑到椅子下面去。而现在,他只是手抖了一下,没有哮喘发作也没有眼前发黑。
感谢华生。
“抱歉嚇到你了。我看见你在写东西,就没有敲门。”莫里亚蒂说著,自顾自走进了房间。
“没有。”查尔斯礼貌性地撒谎,“您来了多久了?”
“大约十分钟。”莫里亚蒂站在书桌另一侧,把怀里那几本册子放在桌角。
查尔斯注意到最上面一本的页边夹著好几张手写的纸条,字跡从边缘露出来,像是被临时插入的补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