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一万我在博物馆值夜班
第十九章魂血祭玉,死守人间,终局对决
黑暗彻底吞噬了整座博物馆,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响,唯有地穴中那双巨大的血色绿瞳,在无尽黑暗中缓缓转动,每一次挪动,都带著碾碎灵魂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吸冰冷的砂砾,刮擦著咽喉与肺腑。
我僵立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骨骼被这股滔天威压压得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肤都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双腿深深嵌在开裂的地板里,泥土碎石嵌进裤脚,硌著脚踝,却根本挪不动半步。掌心的血色玉佩微微发烫,却也在不住颤抖,原本微弱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会熄灭,连这唯一的依仗,都在邪祟主魂的力量下,显得不堪一击。
冷汗顺著我的眉骨、下頜不断滑落,滴进衣领,与胸口的冷汗交融,冰冷的衣衫紧贴著皮肤,寒风从四面八方的裂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把冰刀,刮过我的身躯,可我却丝毫不敢挪动视线,死死盯著黑暗中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瞳,瞳孔里映著那抹骇人的血色,心臟在胸腔里疯狂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要衝破胸膛。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疯狂蔓延,死死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勒得我几乎窒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地底深渊的目光,正死死锁定著我,带著纯粹的吞噬欲,要將我、將沈晚卿、將三千亡魂、將整座城池的生灵,尽数吞入腹中,化作它修为的养分。
“凡人,魂奴,挡我路者,死。”
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开,没有任何语调,却带著毁天灭地的杀意,震得我脑海里一片混沌,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嘴角喷涌而出,洒落在掌心的血玉之上。
殷红的鲜血滴在玉体表面,瞬间被血玉尽数吸收,原本黯淡的玉佩,竟骤然爆发出一抹刺眼的赤红,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掌心脉络,再次涌入我的体內,勉强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先生!”
沈晚卿发出一声焦急的轻呼,她拼尽最后一丝魂体之力,飘至我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在威压下不停颤抖,墨绿旗袍的裙摆早已虚化,隨时都会消散。她伸出冰凉的手,死死扶住我的胳膊,用自己的魂体,帮我分担著一部分威压,声音虚弱却坚定:“別硬扛,它的力量远超我们想像,再这样下去,你会肉身崩碎的!”
林嬤嬤也挣扎著站起身,將伤痕累累的黑猫护在身后,她耗尽残存的玄门修为,双手快速结印,灰色雾气从她体內缓缓渗出,却稀薄得几乎看不见,根本无法形成防御。她苍老的脸庞上布满绝望,却依旧没有后退,颤声说道:“老身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护著小姐,护著先生,绝不让这邪祟踏入人间一步!”
身后的三千亡魂,在主魂的威压下,魂体变得愈发淡薄,几乎要融入黑暗之中,可它们依旧紧紧依偎在一起,用微弱的魂体之力,凝聚成一道薄薄的魂墙,挡在我们身后,没有一个亡魂退缩,没有一个亡魂消散。它们是含冤百年的孤魂,本可就此解脱,却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甘愿再次直面死亡,这份执念,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匯入血玉之中,让玉身的红光,又亮了几分。
我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著臂间沈晚卿的冰凉触感,听著林嬤嬤决绝的话语,感受著身后三千亡魂的执念,心底那股极致的恐惧,骤然被一股滚烫的孤勇彻底焚烧殆尽。
我只是一个贪图日薪一万,来博物馆值夜班的普通人,我没想过当英雄,没想过守护苍生,我只想活下去,只想赚一笔钱,摆脱之前窘迫不堪的生活。可从踏入这座博物馆的第一夜开始,从遇见沈晚卿,从接过阿远的《镇城录,从血玉认主的那一刻起,我就早已被捲入这场百年浩劫,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我若退了,沈晚卿会魂飞魄散,林嬤嬤会形神俱灭,三千亡魂会彻底湮灭,这道地穴裂口会彻底敞开,域外邪祟会席捲整座城池,无数无辜百姓会沦为食物,人间会变成炼狱。
我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晚卿,嬤嬤,你们退后。”
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用力甩开沈晚卿的手,一步一步,迎著那滔天威压,朝著地穴裂口,缓缓走去。每走一步,骨骼都发出剧烈的痛感,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千万斤的重压,可我的脚步,却无比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我举起掌心的血色玉佩,將它高高举过头顶,闭上双眼,將自己的心神、精血、魂魄,尽数与血玉、与三千亡魂相连。
“我以凡人之躯,血玉为引,三千亡魂为证,愿以自身魂血为祭,换天地清明,守人间安寧!”
我嘶吼著,用尽全身力气,將自身精血源源不断地注入血玉之中,经脉被精血冲得剧痛无比,魂体仿佛被撕裂,可我却死死咬牙,不肯停下。
剎那间,血色玉佩爆发出照亮整片黑夜的赤红光芒,光芒直衝云霄,穿透博物馆破败的屋顶,刺破浓稠的夜色,將整座建筑笼罩在无尽红光之中。三千亡魂的魂体被红光包裹,不再淡薄,反而变得愈发清晰,它们发出整齐划一、震彻天地的低吟,所有魂体之力、所有百年执念、所有冤屈与不甘,尽数匯入血玉之中,与我的魂血、与玉体力量,彻底融为一体。
林嬤嬤的玄门灰雾、黑猫身上的金光、沈晚卿的核心怨气,也在这一刻,尽数被红光吸纳,化作一股毁天灭地、至纯至正的力量,凝聚在血玉之上,化作一柄巨大的赤色光刃,悬浮在半空,对准地穴中的邪祟主魂,狠狠斩下!
“不——!”
邪祟主魂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巨大的绿瞳中满是惊恐,疯狂涌出黑雾,想要抵挡这道融合了凡人魂血、千年执念、万千亡魂的终极一击。可一切都为时已晚,赤色光刃落下,黑雾瞬间消散,那双巨大的绿瞳寸寸碎裂,地底深渊传来阵阵轰鸣,邪祟主魂的身躯,在红光中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地穴裂口飞速闭合,龟裂的地板渐渐平復,墙体的裂缝慢慢癒合,空气中的腥腐煞气、冰冷威压,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乾净的夜风气息。
我悬在半空的身躯,重重坠落,砸在平稳的地板上,浑身再无一丝力气,魂血耗尽,视线变得模糊,掌心的血玉失去光芒,化作一枚普通的白玉,静静躺在手心。
沈晚卿快步奔来,扶住我瘫软的身躯,她的魂体已然稳定,眉眼间的戾气彻底消散,恢復了民国闺秀的温婉,眼底满是心疼与感激。林嬤嬤抱著黑猫,缓缓走来,佝僂的身躯挺直,朝著我深深躬身,三千亡魂也齐齐俯身,对著我,行了最郑重的礼数。
我躺在沈晚卿怀中,看著头顶渐渐亮起的天光,第一缕晨曦,透过博物馆的窗欞,洒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
这场以日薪一万开端的诡异夜班,这场跨越百年的浩劫,终於,彻底结束了。
我守住了博物馆,守住了亡魂,守住了人间。
而我,也终於可以,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