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秦淮河。
一到傍晚最是热闹,两岸皆是临水的楼阁,河上画舫来来去去,船上烛火摇曳,映在水里,晃晃荡盪的,时不时飘来一阵弦歌,夹杂著女子的说笑嬉闹,江南的风月繁华,尽数在此。
香菱一事,只是个小插曲,安顿过后,就立即过来见识一番。
此时贾璉立在岸边,手里捏著一把摺扇,也不摇,凝眸看著往来不绝的画舫,隔著半透的帘幕,隱约能瞧见內里女子身姿窈窕、笑语嫣然。
“粉都”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二爷,船上酒菜、人手都齐备了,隨时能登船。”
正暗自思忖,兴儿凑上前来。
贾璉点点头,收了摺扇,抬步就往渡口石阶走。
“璉二哥!”
忽听身后有人扬声一喊,贾璉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就见那人身子看著单薄寻常,唯独脑袋生得硕大,模样瞧著说不出的古怪滑稽。
乖乖,这不就是大头儿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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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寧国公府。
月上枝头,天香楼烛火幽幽,窗纱掩著夜风,一室静静悄悄的,只余烛花偶尔噼啪一响。
秦可卿斜倚在临窗软榻之上,一袭水红綾罗长裙,外罩一件松花色暗纹褙子,身段纤柔窈窕,腰肢纤细,堪堪不盈一握,体態裊娜柔弱,自带一股楚楚风韵。
丽人面若凝脂,细润无瑕,两道柳叶弯眉纤长舒展,眉下一双星眸本是粲然明亮,此刻却蒙著一层浅浅悵惘,眸光幽幽落向窗外的夜色,眉宇间拢著一层散不尽的鬱郁轻愁,縴手轻搭在榻边锦垫上,整个人显得静懨懨的。
正此时,丫鬟瑞珠走了进来,凝眸看了一眼独自对著夜色发呆自家奶奶,神色莫名,轻声道:“奶奶,珍老爷过来了。”
秦可卿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这些日子,贾珍总爱寻些由头往天香楼跑,说话没个长辈样子,时常近身试探轻薄,自个心里又怕又羞,只能处处躲闪,软言推拒,一次一次勉强应付过去。
可贾珍是寧府的主子,又是她公公,名分礼数摆在那里,自个做儿媳的,困在这府里,能躲到哪里去?
“请老爷进来吧。”
秦可卿心中无奈,只得压下满腹酸涩与厌惧,强自定了定神,起身端立,依著礼数静静等候。
这般进退维谷、无人依傍的难处里,心中莫名就念起了二叔。
先前二叔远赴金陵办差,走得仓促匆忙,临走前一点言语交代也无。
所谓叔嫂有別,內外有礼,自己本不该如此荒唐。
但她日日受此磋磨,日夜惴惴难安,满心的惊惧苦楚,身边无一人可倾诉、无一人可依仗,难免要想起能让自己稍稍安心之人。
帘櫳一响,贾珍掀帘走了进来。
夜里静悄悄,院里也没什么下人,他也懒得装模作样,一双眼直直落在秦可卿裊娜的身姿上,那点垂涎的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