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又羞又怕,还带著掩饰不住的厌恶,却还是依著规矩轻声道:“儿媳见过公公。”
“哎呀,可卿不必多礼。”
贾珍笑著开口,顺势便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扶。
一口一声“可卿”,亲昵狎昵,这是一个做公公能喊的?
秦可卿听得心口发恶,身子轻轻一旋,早早避开,粲然的星眸中带著厌之色,略略退开一步:“公公夜深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事,就来不得看看自家儿媳了?”
贾珍扑了个空,手顺势收了回去,不但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曖昧轻薄,一步步紧逼上来,直走到窗前软榻跟前,离得极近,几乎將人笼罩在身前。
秦可卿蹙了蹙眉,再度后撤一步,垂著眼道:“夜深露重,儿媳身子倦怠,正要安歇,公公若无要紧的事儿,还请早些回房歇息吧。”
这委婉推拒的话,非但没劝退,反倒叫贾珍卸下了最后的虚偽体面,一双眸子灼灼的凝视著秦可卿娇柔清丽的玉顏,贪恋之色一览无余。
“可卿,你心里素来通透,怎会不懂,自打你嫁入寧府那日,我心里便时时刻刻念著你,一点儿也放不下,不如你索性从了我,往后在这府中,我保管你一生体面富贵。”
贾珍兀自说得深情恳切,落在秦可卿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齷齪,心里恨恨的鄙夷。
分明是他心存齷齪,垂涎儿媳美色,不择手段作恶。
先前暗中下药,乱了她的神志,害得自个稀里糊涂与二叔有了纠葛,清白尽毁,落得一身腌臢,日日在心內煎熬愧疚。
如今做错事的是他,毁了她一辈子的也是他,反倒装作这般痴心的模样,实在厚顏无耻。
一时之间,羞、恨、厌、堵,万般滋味齐齐压上心口,胸口骤然一阵翻江倒海,丽人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抬手捂住口唇,肩头剧烈耸动,当场乾呕起来。
贾珍瞧著秦可卿这么大的反应,只当她是厌弃自己,听了几句真心话,便噁心得作呕,脸色当即一黑。
就这么嫌弃自己?
正要发作之时,可目光落在秦可卿面上,见其面色惨白,无端乾呕不止,整个人软懨懨的,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你……你莫不是有了身子?”
贾珍半生耽於风月,府中姬妾丫鬟无数,怀了身子的妇人,更是见得多、玩得多,女子害喜孕吐的种种模样,也算是见得司空见惯。
眼前秦可卿这番情態,憔悴虚弱、无端作呕,与那有了胎气的妇人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让“贾蓉”那小子捷足先登的事儿,就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听得这话,震得秦可卿当场一怔,那双素来莹润的星眸闪过一抹慌乱。
细细回想,这月的月信的確迟了许久,原本只当是日夜愁思、心神不寧、思虑太过伤了身子,就没往深处琢磨,可此刻被贾珍一语点破,心头轰然作响。
丽人垂下眼眸,视线不由自主落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素白纤细的指尖微微抬起,下意识轻轻覆在腹上,眉眼间带著一抹茫然,心中乱作一团。
怎么会……不过那一回荒唐糊涂的错事,就怀上了?
贾珍瞧著秦可卿那细微的动作,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就瞧明白了,心头一股无名怒火直衝天灵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好个孽障,敢占了我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