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薛家。
院落清幽,花木扶疏,入夜后四下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得几声虫鸣。
屋內点上烛台,灯影摇曳,书案后坐著一嫻静端庄的美人,握著笔翻看帐目,眉目端凝,一双杏眼垂著,神情十分专注,烛光落在她身上,愈显得举止嫻雅。
正这时,一中年妇人亲手端著银托青玉茶盏走了进来,轻轻搁在一旁紫檀小几上,柔声说道:“我的儿,夜这般深了,还伏在桌上忙活,仔细伤了眼睛。”
这妇人就是薛家主母薛王氏,跟前伏案的,正是她的女儿薛宝釵。
宝釵放下毛笔,抬头浅浅笑了一声:“不过理一理家里零碎开销,几下就收拾妥当了,娘也该早点回房歇息。”
薛姨妈挨著小几坐下,长长嘆出一口气:“我哪里能睡得著。”
“可是哥哥又惹事了?”
宝釵微微一愣,转瞬便明白过来,能叫自家妈这般烦心的,除了自家那不成器的哥哥,再无旁人。
“倒也没闯祸。”
薛姨妈脸上笼著一层愁色:“就是这几日,天不亮就往外跑,整日在外头野,不到天黑绝不归家,我心里实在不安稳,不知他在外头瞎混些什么。”
宝釵闻言,淡淡一笑:“哥哥素来贪玩好动,在外逛逛也是常事,妈不必太过忧心。”
薛姨妈连连摇头,满心愁闷:“他的脾性,咱们娘俩还不清楚,我倒不拦著他贪玩,只是你哥哥素来莽撞无脑,怕他不知轻重闯出大祸,到时候不仅自家丟脸,还要被人背地里耻笑薛家。”
听了这话,宝釵慢慢垂下眉眼,一双莹润的杏眸落在案头纸上,心中亦是无奈。
自家兄长薛蟠天生心性浮躁,整日只知游荡取乐,行事鲁莽粗疏,一点儿也不肯踏实用心,哪里懂得打理家事、守立家业。
偏生自己是个女子,里外诸多事都不便出头做主,若是身为男儿,便能撑起门户,约束兄长,替母亲分去万般愁烦,也不至於叫薛家.....
这念头不过一闪,宝釵面上依旧平和温婉,抬眼轻声劝道:“妈別总愁著了,哥哥岁数一天天大起来,日子久了,自然会懂事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哥哥那一身坏性子,早就养得根深蒂固,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只是人活著,总得有几分盼头,要是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薛家日后光景,当真不敢细想。
难不成说...薛蟠没救了,指望他,薛家迟早完蛋.....
“罢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薛姨妈轻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你舅舅打发人送了信来,叫我们一家子收拾收拾,往京城去,你看看。”
宝釵心中微顿,伸手接过,慢慢展开细看,待看完之后,少女神色淡淡,杏眸里却藏著几分复杂,安静半晌,才轻声道:“舅舅这般安排,也是为咱们家好。”
薛姨妈一瞬不瞬看著女儿,见女儿这般乖巧懂事,不闹不怨,心里稍稍安定,又著实心疼,嘆道:“委屈你了我的儿,家里如今这般模样,里外琐事,都累得你费心劳神。”
宝釵闻言,只微微垂著头,静静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