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冷着脸:“够不够参,本官说了不算,得看证据。”
他转头吩咐衙役,“带回去连夜审讯,务必问出萧怀的下落。” 与此同时,京城里也不太平。 皇后得到了消息,早就在稚趣园附近布了暗哨。 子时刚过,就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巷口探头探脑,被暗哨逮了个正着。 一审就招了,说是萧怀让他们趁乱把太子从稚趣园引出来,至于引出来之后往哪儿送,交给谁,他们也不清楚,只管拿钱办事。 第二日天还没亮,陆琛的折子就递进了宫。 大理寺连夜审问,几个活口的口供对上了:萧怀受赵弘指使,劫货是假,真正的计划是把邓木生的人打散,趁京城大乱一起绑了太子,回头把锅甩给稚趣园。 到时候,谢南枝的园子不光开不下去,还要吃官司掉脑袋。 消息传到承恩公府,赵弘在院子里逗鸟。 听完了管家的回报,他手里的鸟食罐子咣当一声磕在石桌上,碎成八瓣。 他闭了闭眼:“萧怀呢?” “没抓到。” 赵弘一直没说话,最后冷笑一声:“没抓着就好。只要人没落网,他们就拿不到证据,顶多算是我治下不严。传话出去,让萧怀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沾边了。” 可赵弘不知道的是,谢南枝从陆琛那儿得了准信,转头就托顾淑柔给皇后递了话。 皇后听完,轻描淡写说了句:“既然承恩公管不住旧部,那本宫替他管管。传本宫懿旨,承恩公赵弘圈禁期间治下不严,纵奴行凶,着大理寺卿会同宗人府严查,凡有牵连者一律收押候审。” 旨意一下,赵府里跟开了锅似的。 门口看管的禁军已经换了三倍人手,连买菜进出都要搜三遍身。 至于萧怀,后来有人在城外的官道上看见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扒着一辆拉炭的驴车往南跑了。 陆琛发了海捕文书,能不能抓着还不知道。 …… 中秋那天,宫里摆宴,满朝文武携带家眷进了宫。 谢南枝也跟着顾淑柔一起入席。 她刚坐下,就有好几个官太太凑过来,跟她打听稚趣园明年开春还招不招新生。 谢南枝笑着应付,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中秋宫宴这么大的场面,她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前面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御史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陛下,臣有本要奏。臣近日接到密报,安瑞郡主稚趣园明面上是育儿所,暗地里私藏龙袍,意图不轨!” 殿里嗡的一声炸了锅。 谢南枝手里筷子一抖,来了。 那御史姓周,是赵弘一手提拔起来的,原先赵弘倒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没被清算。 周御史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密信,念得抑扬顿挫。 信里的内容是稚趣园后院地窖里藏了一匹明黄色的袍子,绣了五爪金龙,有人亲眼瞧见。 皇帝的脸顿时沉下来,看了谢南枝一眼:“安瑞郡主,你怎么说?” 谢南枝从席间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陛下,臣妇冤枉。稚趣园里有没有地窖,地窖里面放了什么,臣妇比谁都清楚。 既然周御史说得有鼻子有眼,臣妇请陛下派人去搜,当场搜当场验,搜出来了臣妇认罪,搜不出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周御史:“那诬告的人,也要按律治罪。” 皇帝挥手:“陆琛,你带人去搜。” 陆琛领命,带着一队禁军直奔槐花巷。 谢南枝跟在后面,顾淑柔要陪她一块儿去,她没让:“世子夫人别沾上这个事,回头查清楚了您再露面也不迟。” 到了稚趣园门口,陆琛还算客气:“郡主,得罪了。” 谢南枝摆摆手:“陆大人公事公办,里面请。” 禁军把整座园子翻了个底朝天。 地窖确实有,在灶房的后面,储存萝卜白菜用的。 陆琛亲自下去,举着火把照了一圈,除了白菜帮子和几坛子腌菜,啥也没有。 周御史信里说的龙袍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陆琛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郡主,这事蹊跷。” 谢南枝低声道:“陆大人,那地窖我三天前就清空了。有人告诉我,中秋前后赵弘的人要拿龙袍做文章。袍子他们是真绣了一匹,可绣完往我这儿送的时候,我让人在半道给截下来了。” 陆琛眯起眼:“你截了?” “截了,龙袍现在在您大理寺的库房里放着呢。我托人送过去的,签的是您的名,您回去一问便知。” 谢南枝笑了笑,“您搜您的园子,我送我的证据,两不耽误。” 陆琛嘴角抽了抽。 他没再多问,带着人回去复命。 那匹龙袍果然在大理寺库房放着,还有周御史家里一个仆从的供词。 —那仆从招认了,龙袍是赵弘府上一个管事交给他家老爷的,让他家老爷找个机会塞进稚趣园,事成之后,保他连升三级。 人证物证俱在,皇帝当场摔了杯子。 赵弘圈禁期间不思悔改,指使旧党诬告功臣,罪加一等。周御史革职下狱,等着流放。 谢南枝心里却不踏实。 赵弘那人她打听过,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一计不成肯定再生一计。 她回府之后连夜把严婷叫来:“稚趣园从明天起加派人手巡夜,护院不够就再招。夜里让大童区的孩子都挪到靠前院的那排屋子住,后面空出来就空着。” 严婷问道:“您怕他们来硬的?”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玩命。”谢南枝把岁岁从被窝里捞出来,搂在怀里,“我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了。” 她这眼皮还真没白跳。 两日后,夜。 稚趣园里孩子们刚睡下,护院老赵到后院柴房巡夜,瞅见墙根下蹲着两条黑影,正在往柴堆上泼什么东西,空气里一股火油味。 老赵喊了一嗓子,那两个人翻墙就跑,临走前拿火折子往柴堆上一扔。 天干物燥,柴房又是老木头搭的,火苗子蹿起来飞快。 等谢南枝从前院赶过来,后罩房那一片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先救孩子!”谢南枝嗓子都劈了。 严婷带着几个嬷嬷冲进大童区,一手一个夹着往外跑。 小童区的娃娃小,吓得哇哇哭,谢南枝冲进去把最小的两个往随身空间里一塞。 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得藏着掖着了,反正烟熏火燎的谁也看不清。 其余的大孩子,嬷嬷们拿湿帕子捂了口鼻往外带。 邓木生来得很快。 他看见火光,带着铺子里七八个伙计拎着水桶就来了。 街坊四邻也有出来帮忙的,一时间人声鼎沸,泼水的泼水,拆墙的拆墙。 谢南枝把孩子们集中到前院空地上清点人数,点来点去少两个。 她心头一紧,再点一遍,缺了岁岁和太子。 太子今天确实在稚趣园。 皇后娘娘前几日发话,太子最近爱哭闹,让谢南枝帮着带两天,调教调教。 谢南枝把太子安置在小童区最里面那间屋子,跟岁岁的座位挨着。 “看见太子了吗?”谢南枝抓住严婷的胳膊。 严婷脸都白了:“刚才还在,我往外抱孩子的时候还看见岁岁牵着太子的手往外跑。” 两个人冲到小童区那排屋子前,火已经烧过来了,房梁噼里啪啦往下掉。 邓木生一把拽住谢南枝:“别进去了!这屋子要塌了!” 谢南枝正要甩开,旁边一个护院连滚带爬过来:“东家!后墙被人扒了个洞,洞外有马蹄印!刚才乱的时候有人看见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把两个孩子从洞里拽出去了!” 萧怀。 谢南枝眼前一黑。 邓木生反应快,拉着谢南枝就往外跑:“追!他带着两个孩子跑不远!” 两个人骑马顺着马蹄印追出城,一路追到城外五里的山神庙。 庙里面亮着一点灯火,萧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崽子别哭!再哭,老子把你的嘴堵上!” 谢南枝刚想往里冲,被邓木生一把按住。 他压低声音道:“你听。” 破庙后面有动静。 谢南枝回头一看,黑压压的一队人从山道两侧往上摸。 打头的是陆琛,身后跟着二十几个禁军,一个个猫着腰,刀都出了鞘。 陆琛凑过来,低声道:“皇后娘娘得了信就派我来了。你们两个别动,我们进去抓人。” 谢南枝摇头:“我闺女在里面,我等不了。” 邓木生把外袍一脱:“我跟你一块进去。陆大人,您让人把庙围住了,萧怀只要露头就干他。” 陆琛想了想,点头道:“别硬拼,拖住他就行了。” 邓木生一脚踹开庙门。 萧怀正拿绳子捆岁岁的手,听见响声一回头,邓木生抄起半截门槛就砸了过去。 萧怀侧身躲开,抽出刀,嘴里骂骂咧咧:“姓邓的,上次黑风坳没弄死你算你命大!” 话没说完,谢南枝从侧面扑上去,把岁岁和太子往怀里一搂,就地滚开。 萧怀挥刀要砍,邓木生跟他扭打在一起。 门外的禁军听见动静一拥而入,萧怀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承恩公救我!” 陆琛一脚踩住他的后背:“赵弘在牢里等着你呢。” 谢南枝抱着两个孩子蹲在墙角,岁岁吓得小脸煞白,搂着她脖子不撒手。 太子倒是心大,趴在她的肩膀上抽搭了两声,忽然指着萧怀道:“坏人,烧园子。” 谢南枝又好气又好笑,拍拍他的后背:“嗯,坏人,回头让你母后打他的板子。” 天蒙蒙亮,一行人回城。 稚趣园烧了后罩房两排屋子,好在人一个没少,孩子们暂时挪到长宁童玩馆后面空着的库房里面安置。 谢南枝一宿没合眼,第二天晌午,她把严婷叫来:“去账上支银子,把烧了的屋子重新盖,这次全用青砖,再起个火墙隔开。另外,往后夜里巡护院翻一倍,谁当值谁签字,出了事就拿他是问。” 严婷点点头,问:“那赵弘呢?” 谢南枝把岁岁哄睡了,起身倒了碗水喝:“陆琛昨夜审出来了,萧怀供认赵弘指使他绑太子,烧园子,还有栽赃龙袍,三件事并作一案,赵弘这次不是圈禁了,是下狱。秋后问斩的名单里,跑不了他。” 严婷咂了咂嘴:“那咱们这个育儿园还开不开了?” “开,怎么不开。”谢南枝展颜一笑,“越有人使绊子,咱们越得开起来。” …… 太子后半夜突然烧起来了。 谢南枝把两个孩子从破庙抱回来,岁岁除了手上蹭破点皮,精神还行,灌了碗姜汤就缩在被窝里睡过去了。 太子就不行了,刚开始他只是抽抽搭搭地哭。 谢南枝拿湿帕子给他擦脸,手背往他的额头上一贴,十分滚烫。 “严婷!烧水,要热的!”谢南枝把太子平放在榻上,三两下解开他衣裳的盘扣。 小家伙脸烧得通红,时不时打一个惊颤,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谢南枝的袖子不撒开。 严婷端了盆热水进来:“怎么回事?” “吓着了。”谢南枝拧了帕子敷在太子额头上,“这么小被绑到破庙里关了大半夜,换谁也扛不住。你再去灶上熬一碗米汤,啥也别放,就放米油。” 严婷哎了一声跑出去。 谢南枝关上门,背过身假装从袖子里掏东西,实际是从随身空间里往外拿。 小儿退热贴两张,直接贴在了太子脚心和后脖子上。 系统里还有一种液体的退烧药,草莓味,她拿小勺子一点一点喂进太子嘴里。 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尝出甜味还吧唧了两下嘴。 药喂完了,谢南枝把掌心搓热,开始给太子做推拿。 从眉心往太阳穴一遍一遍地抹,揉揉小手心,再捏捏小脚丫。 这套手法是她当年在儿科医院练出来的,多少孩子烧得哭天抢地,让她这么推拿一遍就睡过去了。 谢南枝俯身凑到他耳边,安抚道:“太子不怕,有姨姨在呢。坏人让陆大人抓走了,锁在大牢里出不来了。你乖乖睡一觉,明天醒了姨姨给你蒸蛋羹吃,放香油的那种。” 太子迷迷糊糊咕应了一声,小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啊拱。 严婷端米汤回来,太子已经睡熟了,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谢南枝拿干帕子给他擦干净,又喂了两勺米油,这才直起腰,喘了口气。 “退烧了?”严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