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关,城楼中军帐。
夜色深沉,松脂火把在铁架上刺啦作响。
柳成林高坐在帅位上,面前铺着一幅巨大的辽东地形图。
地图上,地形沟壑纵横,黑色的墨迹勾勒出一条条山谷隘口。
黑蛋儿与几名夜枭营的哨探立于案前。
“柳帅,查清楚了。”
黑蛋儿汇报道,
“建州女真三万大军主力还在五十里外的浑河边安营扎寨。李满住这老狗奸诈得很,没敢冒然直扑抚顺关,而是派了十几股百人到三百人不等的打草谷小队,沿着山谷摸过来试探虚实。”
柳成林拿起一根红木签子,狠狠扎在图上的“黑石沟”三个字上。
“打草谷?”
柳成林冷笑一声,
“想用小股骑兵探咱们的虚实,顺道抢点粮草?门都没有!清河墩二十二个兄弟的血还没干,老子正好拿这帮狗杂碎祭旗!”
一旁的辽东副将上前一步,拱手请命:
“柳帅,关内如今有咱们上万大军,干脆杀出去!见一个灭一个,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胡闹!”
柳成林厉声喝止,
“女真骑兵来去如风,平地上咱们的步卒追不上他们。冒然杀出去,只会中了李满住的埋伏!”
柳成林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将,眼神冰冷如铁:
“大帅在宣府教过咱们——打仗,要学会用脑子。敌人想看咱们的虚实,咱们就给他们看!”
副将一愣:“柳帅的意思是……装弱?”
“对!”
柳成林指着黑石沟口的一座废弃小堡垒发话,
“黑石堡早已废弃,但地理位置紧要。明日一早,让卫所的军士假扮成败兵,抬着空粮箱往黑石堡撤。顺便放几个女真斥候回去报信——让他们看到抚顺关大军抽调关内,关防空虚,黑石堡里屯着上千石救命粮!”
黑蛋儿眼睛一亮,咧嘴笑道:
“柳帅这招够狠!女真狗贪财好杀,听说有粮有弱兵,定会像苍蝇见了屎一样扑过来!”
柳成林看向黑蛋儿,冷声下令:
“黑蛋儿!你带夜枭营五十个兄弟,今夜摸进黑黑石沟两侧的山头,找好狙击位!”
“江丰年!”
角落里的江丰年赶忙站出来:“小人在!”
“你带三十名炮手,今夜赶着骡马,把八门新式轻型野战炮给老子悄悄抬上黑石沟山顶!用树枝杂草伪装好!明日听我号令,关门打狗!”
江丰年狠狠一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柳帅放心!小人保证把炮位架得死死的,一发弹丸也漏不掉!”
“领命!”
众将齐声狂吼。
——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黑石沟。
这里是进出抚顺关外围的一条狭长山谷,两侧峭壁陡峭,谷底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仅容三骑并行。
谷口的黑石堡前,几十名身穿破烂甲胄的明军卫所军士正推着十几辆沉重的木轮车,跌跌撞撞地向堡内走去。
车上堆满了麻袋,不少麻袋破了口子,白花花的糙米漏了一地。
“快点!都动作快点!”
领头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慌乱,
“女真狗随时会杀过来!赶紧把粮食运进堡里!”
山谷外的一处高坡上,枯草丛动了动。
三个身披兽皮、留着金海秃顶的女真斥候猫着腰趴在草丛里,死死盯着黑石堡的方向。
“额真!快看!是周人的运粮队!”
一个年轻的女真斥候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贪婪,
“车上全是大米!看那帮周人兵子,脚步虚浮,吓得跟孙子似的,抚顺关肯定空了!”
为首的女真拨什库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
“李汗还夸抚顺关的周人变厉害了,依我看,还是跟以前一样全是软蛋!走,回去禀报章京大人!这千石粮食和几十颗人头,咱们拿定了!”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剧烈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在山谷外炸响!
女真打草谷百户官阿克敦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握精铁弯刀,领着三百名凶悍的建州女真骑兵,如风暴般狂奔而来!
旗杆上,一面画着狼头图腾的女真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冲进去!杀光周人!抢光粮食!”
阿克敦仰天狂叫,刀锋直指黑石沟!
“杀啊——!”
三百女真蛮骑嗷嗷直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发疯般冲进了狭长的黑石沟!
黑石堡前的明军“败兵”见状,丢下大车与麻袋,发出惊恐的尖叫,没命般往堡垒内逃去。
阿克敦冲进山谷,看着满地散落的糙米与丢弃的车辆,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胆小如鼠的周人!给我冲!一个不留!”
然而,三百骑兵刚刚全部涌入黑石沟中央。
“嗡——!”
黑石堡包铁的大门突然重重关上!
紧接着,山谷入口处,几棵几人合抱粗的巨木与无数大石从山崖上轰然砸落,瞬间将退路死死堵绝!
战马受惊,长嘶倾倒,阵型顿时一片大乱。
阿克敦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不好!有诈!退!快退!”
“退?晚了!”
黑石沟两侧的高山上,突然传出一声如雷暴喝!
柳成林身披重甲,立于山顶巨石之上,手中腰刀狠狠向下挥去:
“开炮!给老子打!”
“轰——!”
“轰!轰!轰!”
山顶之上,伪装的树枝瞬间被抛开,八门黑洞洞的新式精钢野战炮同时喷出暴烈的火舌!
炮声在狭窄的山谷内剧烈回荡,震得山石滚落,耳朵嗡鸣!
八发重型铅弹挟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声,居高临下,重重砸入密集的女真骑兵阵中!
“噗嗤!噗嗤!”
铅弹在人群与马群中犁开了一条条血肉横飞的通道!
断臂、残肢、内脏、碎裂的战马头颅瞬间飞溅开来!
“啊——!”
惨叫声、马嘶声彻底响彻山谷!
“装药!换霰弹!快!”
山顶上,江丰年满脸黑灰,手中拿着铁尺,声嘶力竭地大喊,
“角度调低半寸!把压环锁死!”
工匠与炮手们动作熟练到了极点,三息时间,闭锁块推紧!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