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辞职的消息在光字片炸开了锅。

王大姐在巷口碰见李素华，拉著手说：“你家秉昆咋把铁饭碗扔了？木材厂多好啊，正式工，工资月月发。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李素华笑了笑。“年轻人，让他折腾去。”

回到家，她把门关上，脸沉下来。周承刚进门，棉袄还没脱，李素华就开口了。

“铁饭碗不要了？”

“妈，铁饭碗也会碎。我想试试別的。”

“试试？拿啥试？家里那点积蓄？”

郑娟从灶台边走过来，把一碗热水放在周承手里。她没看李素华，看著周承。

“去吧。家里有我。”

李素华张了张嘴，没再说。她知道儿媳妇的性子，平时话不多，说出来就不收回去。她转身进了里屋，门没关严。郑娟把热水端给李素华，喊了一声妈。李素华接过去。

“你也由著他。”

“妈，他想了很久了。”

李素华没接话。

周承去南方进货，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硬座，没买到臥铺。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站著蹲著，空气浑浊。他把郑娟煮的鸡蛋从包里拿出来剥了一个，蛋白有点硬，煮久了。蛋黄噎嗓子，灌了一口凉水送下去。窗外从北方的灰黄变成南方的绿，田里有人插秧，水牛泡在泥塘里。

他在石狮下了车，那地方已经是个小商品集散地了。到处是批发市场，到处是操著各种口音的人。第一次进货，他挑了一批西服、夹克、衬衫。卖货的南方老板舌灿莲花，说这批货是出口转內销，质量顶好。周承摸了摸料子，手感还行。他没做过服装，看不出门道。价钱谈拢，货发走。

回到光字片，他在巷口支了个摊。棉袄脱了换上一件样品西服，站在冷风里打哆嗦。头几天有人看没人买，光字片的人觉得西服太正式，穿不出去。

“这西服多少钱？”王大姐摸了摸料子。

“三十五。”

“太贵了。十五行不？”

“王大姐，进价都不止十五。”

王大姐走了。后来降价，买的人来了，买回去又有人嫌质量不好。西服起球，夹克掉色，衬衫领子洗一次就皱了。

第一批货卖完一算帐，赔了一千多块。

周承坐在炕沿上，面前摊著一堆皱巴巴的衣服。郑娟在灯下把那些残次品叠好，叠得很整齐，虽然卖不掉了。

“我瞎了眼。那老板说出口转內销，我信了。”

“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千多块。咱家攒多久了。”

郑娟没接话。她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鐲子。那是她仅存的嫁妆，她娘留给她的。鐲子不粗，花纹简单，戴了好些年，银面磨得发亮。

“拿去。卖了凑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