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我用神力把麦子复原?” 星璇的眉毛跳了一下。 上次他说“用神力复原”的结果,是张大爷家的鸡集体变异,变成了一群浑身冒火的凤凰,把半个村子的屋顶都烧了。 上上次,是隔壁老王家的水井变成了温泉,水温高达九十八度,差点把来打水的大妈烫伤。上上上次—— “不用了。”星璇果断拒绝,声音干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你离这片田远点,就是最大的赔偿。” 玄烬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先是愣住,然后眉毛拧起来,嘴角往下撇,最后整个脸都皱在一起。 “媳妇,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 他扛着锄头跟在她身后,脚上的灰烬在石板路上印出一串黑色的脚印。 “我堂堂寂灭之主,涅盘重生,三界至尊,种个地怎么了?” “种地没怎么。”星璇蹲下身,从焦黑的土里捡起一穗烧焦的麦子。 麦穗入手滚烫,表面的炭壳在指尖碎裂,露出里面焦黑的麦粒。 她把麦穗举到他面前,让他看清那些被烧成炭的麦粒。 “但你得先学会控制火力。这麦子是种来吃的,不是种来烧的。” 玄烬盯着那穗焦黑的麦子,沉默了三秒。 晨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眉心那道淡淡的、三色的印记。 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冰蓝色的那只倒映着焦黑的土地,暗红色的那只倒映着她的脸。 “我再试一次。”他说。 星璇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暗银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弱,像是深夜里快要燃尽的烛火,带着一丝微微的暖意。 它从指尖渗出来,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缓慢地、无声地扩散开。 “你干什么?”星璇警觉地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别怕。”玄烬蹲下身,指尖点在焦黑的土地上。 那点暗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没入土壤,像一条银色的蛇,在黑色的土层中蜿蜒游走。 所过之处,焦黑的泥土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土里翻身。 星璇屏住呼吸,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 暗银色的光芒在土壤中扩散,像一张铺开的网,笼罩了整片麦田。 然后——焦黑的麦秆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晃,而是从根部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炭化的外壳一片片剥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冰块在温水里裂开。 剥落的炭壳下面,露出青绿色的、带着水光的新芽。 那些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星璇瞪大了眼睛。 抽叶。一片、两片、三片,嫩绿色的叶片从芽尖舒展开来,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拔节。茎秆一节一节地往上蹿,每蹿一节就粗一圈,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深绿。 抽穗。麦穗从叶鞘中探出头来,先是青绿色的,然后颜色一点点加深,麦芒一根根舒展开,像是婴儿张开的手指。 三十秒。 从焦土到麦田,只用了三十秒。 麦子长出来了。没有烧焦,没有变异,就是普通的、青绿色的、还没完全成熟的麦苗。 它们整整齐齐地立在田里,一尺来高,迎着晨风轻轻摇摆,叶尖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从来不曾被烧过。 “看吧。”玄烬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两团黑色的灰烬印子,像两个滑稽的补丁,“我就说能行。” 星璇刚要松一口气,余光瞥见了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麦田,落在隔壁老王的玉米地里,然后脖子像是生锈的机器,一节一节地转过去。 老王的玉米正在疯长。 不是正常的那种长——一夜之间从膝盖高蹿到一人多高,秆子粗得像小树苗,叶子肥厚得像芭蕉扇。 玉米棒子从叶腋里挤出来,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有冬瓜那么大,金黄色的玉米粒从苞叶缝隙里鼓出来,把苞叶撑得四分五裂。 地垄被拱得变了形,土块从根部翻出来,露出下面白花花的须根。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 老李头的大棚里,西红柿正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秧子爬满了架子还不够,顺着大棚的钢架往上窜,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西红柿红得发紫,一颗颗大得像西瓜,把枝条压得弯成弓,有几颗太重了,直接从秧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把大棚的塑料膜都砸出了洞。 村口那棵老槐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了。 满树的白花,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花瓣肥厚得像玉兰,花蕊金灿灿的,像一簇簇小火苗。 花香浓得发腻,甜得发齁,隔着一百米的距离都能闻到,熏得人头晕。 枝头被压得几乎垂到地面,树皮都绷出了裂纹,像是在承受某种甜蜜的酷刑。 星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玄烬。” “嗯?”他还站在麦田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着,像个刚考了满分的孩子。 “你看看那边。” 她伸手指了指。 玄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的表情变化很慢,像慢镜头回放。先是不解——歪了歪头,不明白她指什么。 然后是困惑——看到了那些大得离谱的玉米和西红柿,眉毛皱起来。 接着是心虚——想起了什么,眼神开始飘忽。 最后是——试图装傻。 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无辜表情。 “这个……可能是春天来了?” “现在是八月。”星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秋老虎?” 星璇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玉米叶的青草气、西红柿熟透的甜香、槐花浓烈的芬芳,还有焦土的糊味,混在一起,冲得她鼻子发酸。 她从怀里掏出张大爷给的荷包——一个用碎布拼的、针脚粗糙的荷包,里面装着这个月的生活费。 她打开荷包,数了数里面的钱。 三张红色的,两张绿色的,几张蓝色的,还有一把硬币。 指尖摩挲过纸币的边缘,能感觉到那种棉浆纸特有的粗糙质感。 她又数了一遍。 心在滴血。 “走。” “去哪?”玄烬扛着锄头跟上来,脚上的灰在石板路上印出一串脚印,像某种奇怪的图腾。 “赔钱。” 玄烬跟在她身后,锄头扛在肩上,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像个刚干完活的庄稼汉。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嘀咕,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是本源没控制好嘛。再说了,大一点的玉米不也是玉米吗?大一点的西红柿不也是西红柿吗?老槐树开花多好看——” 星璇回头瞪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扛着锄头乖乖跟在后面,脚步都放轻了,像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尾巴夹得紧紧的。 --- (第二部第四百一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