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只手放在那只布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的纹理。她的另一只手还搭在烟枪上——但没有拿起来，只是搭着，像是在感受那杆旧烟枪的、熟悉的温度，同时也在感受那只布袋里渗出来的、温暖的甜味。

她的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上。

渡渡还在转圈——从格林左边绕到右边，从右边绕到左边，有时候还会跳到前面，倒着走几步，橙红色的瞳孔亮晶晶地看着格林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希夏歪了歪头，淡绿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光，她好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才几天没见？

那个渡渡，那个总是自称世界上最聪明的鸟的渡渡，现在正围着格林转圈，像一只找到了自己巢穴的、正在欢快地归巢的小鸟。

希夏的目光从渡渡身上移到格林身上。

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那个男人的背影在雾气中轮廓分明，步伐稳定而从容，像一面在风中不会摇晃的、黑色的旗帜。

希夏的手指在布袋上停住了。

那种熟悉感又涌上来了……被时间磨得模糊的既视感……

希夏皱了皱眉。

格林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这一点她能确定。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对她做什么坏事，不会对渡渡做什么坏事，不会对这片蘑菇森林做什么坏事。

但那种熟悉感……

让她这个魔女都很奇怪啊，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了。对于半神而言，这简直邪门，就算是前世今生什么的，半神也能透过冥河了解一二吧？明明有熟悉感，可就是无迹可寻？

这一点也不魔法学。

希夏的眉毛又皱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叹气，只是她放弃追问的呼气。

算了吧，希夏明白继续想下去只会徒增烦恼。

那种感觉就在那里，像一片隔着一层薄雾的风景，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但就是看不清楚。也许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接触，才能让那层雾散开。

魔女会就是个好时机。

到时候可以通过多萝西和古琳达问问——她们俩见多识广，和格林关系很好，说不定知道什么关于格林的事情。或者就算不知道，也能帮她理一理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希夏的目光从雾气中收回来，落在面前石桌上的那只布袋上。

布袋的口部还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面包边缘和一小截深色的、像是酱料一样的东西。那股甜味还在空气中飘散着，多种食物混杂在一起却显得很有层次感，不会杂乱无章的显得难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那杆烟枪。

烟锅里的火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像一小片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冷却了的灰烬。

她又看了看那只布袋，然后她将手从烟枪上移开，落在了布袋的边缘上。

她的手指勾住布袋口部的细绳，轻轻一拉，将布袋完全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几块烤得金黄的、边缘微焦的面包，一小罐深色的果酱，还有几颗圆滚滚的、看起来像是烤过的、散发着甜香的小点心。

希夏拿起一块面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面包的口感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被恰到好处地烤过的、外酥里软的质感。甜味在舌尖上缓缓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像蜂蜜一样的回甘，然后又有一点点咸味从后面跟上来，像一条安静的影子。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又拿了一块。

那杆烟枪躺在石桌的边缘，烟锅里的灰烬在雾气中微微湿润着，像一件正在被慢慢遗忘的、旧日的物什。

希夏没有再看它。

她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那只布袋上，落在了那些温热的、甜美的食物上，落在了那种被人在意了的、微微的暖意上。

雾气在蘑菇森林里缓缓流动着，仿佛少了几分，让希夏不由得确认是不是今天的太阳更大了一点。可是今天明明是冬天的，是因为自己没有吞云吐雾的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