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那银灰色巨狼似乎偶然瞥向他藏身方向的那一眼,
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在看一块石头,
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见苏大驴情绪稳定下来,伤势也就是一些皮外伤,看著可怕,其实休息休息就好了,苏明几人又叮嘱了马秀英几句好生照看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低矮的土屋,
寒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
苏大顺见苏明一直沉默不语,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可太清楚这少年的胆魄和本事了,生怕他听了狼王受伤的消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三郎,你该不会对狼王有想法吧?”
“你可不许动那歪心思!”
“听见没有?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老老实实在家待著,练你的功,狼王啊,这绝对不是轻易就能猎杀的玩意,四五个猎户去多半都是有去无回!”
苏明从沉思中回过神,看著老村长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村长,你放心,我又不傻,狼王且不说,那十几头恶狼就不是我能对付的,我不会去送死。”
苏大顺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確实没有狂热或衝动,这才稍稍放心,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就好!走,跟我去看看村口的拒马弄得咋样了。”
村口,一片忙碌景象。
几十个青壮村民正在苏元宝等人的指挥下,將粗大的、一头削尖的木桩深深砸进冻土,交叉固定,做成简易却坚实的拒马,堵住了通往山里的主要路口。
另有一些人则在附近可能通行的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挖掘陷阱,盖上树枝浮雪做偽装。
苏大顺仔细检查了拒马的牢固程度,又叮嘱了负责看守的村民几句,要求他们眼睛放亮些,一有异常立刻敲锣。
隨后,他又特意去了村口几户人家查看。
这几户离山脚最近,院子也是最简陋的,狼如果真进村,首当其衝就是这几乎人家,其中就有苏明家,邻居石头婶,还有其他几户人家。
“元宝,你家这院墙得再加固加固,最好用石头垒高些,別让狼翻墙进来了。”苏大顺指著苏明家的土坯院墙说。
“誒,知道了,村长叔,我这就去搬石头。”苏元宝憨厚地应道。
苏大顺又看向隔壁院子。
那是石头婶家,一个苦命的女人,丈夫早年服徭役修河堤再没回来,大儿子前年下河摸鱼淹死了,儿媳扔下个小孙子也跑了,如今就她一个人拉扯著幼孙“小石头”,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她家的院墙更是低矮破败。
一个人女人想要把院子堆好,太难了!
“石头家的,”苏大顺扬声喊道:“你这院子太不安全了,让元宝顺带手帮你一起加固一下吧?”
石头婶从屋里探出身,是个满脸褶子的妇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
她搓著围裙,脸上露出感激又窘迫的神情:“哎呦,谢谢村长大哥惦记……不、不用麻烦了,元宝他们也挺忙的……我、我自己慢慢弄就行,不好总麻烦大家……”
她声音越说越小,眼神躲闪。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也不愿。
怕欠人情,怕给人添麻烦,更怕自己还不起。
这世道,人情债最是难还。
之前苏元宝几次拿肉来换自家干蘑菇,还有一些野菜佐料,她心中就很不好意思了,此刻哪里有脸耽搁人家力气、时间。
苏元宝心善,接口道:“石头婶,不麻烦,我多搬几块石头的事!这狼要是真下山,您这院子可挡不住!”
“真不用,真不用……”石头婶连连摆手,慌忙缩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苏大顺嘆了口气,知道这妇人性子倔强,也不好再勉强,只能摇摇头,对苏元宝道:“那你先紧著自家弄吧,回头得空,多帮衬看著点。”
查看完毕,苏大顺又交代了苏元宝和负责巡逻的村民几句,这才和苏明各自回家。
回到自家那间低矮却温暖的土坯房,
苏明閂好门,插紧门栓。
屋內,那坛鹿血酒静静地摆在墙角,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盘膝坐在炕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苏大驴的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发芽。
狼王受伤了……被疑似野猪獠牙所伤……
这消息,確实让他当时心头怦然一动。
一个受伤的、可能实力大减的狼王,诱惑太大了。
若能猎杀,且不说狼王本身的价值,单是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就能让泗水村乃至周边村落获得长久的安寧。
日后,苏明上山打猎,也不用担忧被这群狼给盯上!
但是,苏老蔫的警告同样在耳边迴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是一头成了气候的狼王?
就算它瘸了一条腿,其实力、其狡诈,也绝非寻常猎人能对付。
而且,它身边还有十几头恶狼护卫。
自己目前这点实力,对付一头普通野狼或许勉强,面对狼群,尤其是还有狼王统领的狼群,绝对是十死无生。
除非……自己的形意功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或许还能有一丝周旋的可能。
但现在?去就是送死!
而且,就算自己突破了,顶多就是与狼王一对一,那狼王身旁可是有十几头野狼护卫,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根本是个无解的难题。
听到狼王受伤时那一瞬间的心动,此刻在冷静的分析下,已彻底熄灭。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眼下最要紧的,依然是消化鹿血酒,提升自己。
苏明收敛心神,取出一小盅药酒,仰头服下,开始引导那炽热澎湃的药力,淬炼筋骨,滋养內气。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还得等待十天半月之后把鹿血酒消化,实力提升之后,再作考虑罢!
如今,还不差修炼资源,家里粮食也充足,没必要冒险。
……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泗水村大部分人家都早早睡下,一片死寂,只有村口值守的松明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著雪地上狰狞的拒马影子。
然而,村中心的祠堂,却透出与往日不同的、微弱而坚定的光亮。
祠堂內,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
村长苏大顺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旁边是几位鬚髮皆白的族老,个个神色凝重。
下方,站著二十几个汉子,年纪多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脸上刻著生活艰辛的痕跡,眼神却异常复杂。
他们有几个共同点:
其一,已娶妻生子了,留有火种。
其二,家里情况特別不好,几乎处於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其三,家里还有其他年轻劳力可以看家顾家,不怕后顾之忧。
祠堂中央,祖宗牌位前的供桌上,没有香烛供品,只放著一个半旧的竹筒。
竹筒里,插著一把削得光滑的竹籤。
生死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