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遗物、幸存者的口述、战场遗迹的勘验，能扒的霍元青都扒过。
她现在来，顶多算是嚼霍元青嚼过的馍。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声，“幽州城里有新线索吗？” 【宿主，系统又不是神仙，建议宿主自己来呢。】 “废话。”云潇嘟囔句，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暗桩，“你们找地方歇着，本郡主自己转转。” 她在街上闲逛，走得不紧不慢，东看看西瞅瞅。 街角有个卖炊饼的老汉，她买了一个，一边啃一边跟老汉搭话：“老人家，幽州城这几年怎么样？” 老汉叹了口气：“能怎么样？人少，生意淡，凑合活着呗。” “当年那桩事之后，城里还剩多少人？” “没剩多少了。”老汉摇了摇头，“死的死，迁的迁。我们家是后来迁进来的，来的时候城里空了大半，好些宅子都荒着，推开门里头还有没收拾的尸骨呢。” 云潇嚼着炊饼，没再问下去。 她又逛了几条巷子，拐进一条稍宽些的街，街两侧的宅子门脸比主街上的大些，看着像是当年军官们的住处。 宅子大多空着，有的门板掉了，有的院墙塌了半截，野草从墙根底下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她走到街尾，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 这宅子比旁边的都大，门楣上还留着挂匾的痕迹，可匾早没了。 院墙塌了一面，从缺口能看见里面的正堂，堂前空地，像是当年的演武场。 云潇跨过缺口走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不小，正堂、厢房、后院，一应俱全。 可她转着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这院子看着破，可破得不对。 别的宅子是风吹雨打自己烂的，这院子有些地方，像是被人刻意动过。 她蹲下身，在正堂的台阶前摸了摸。台阶是青石的，边缘有处豁口，豁口里的茬子还新着。 “这院子有问题。” 云潇站起身，在正堂里转了一圈。 堂里的家具早没了，地上散着些碎木头和烂瓦片。 可她注意到，正堂后墙的墙根处有一片地面跟旁边不一样…… 旁边的地是夯实的土，这片的土却极为松软，有人挖开过又填回去。 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扒开松土。 土底下是石板，她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个浅浅的土坑，坑里放着一只铁匣子。 铁匣子不大，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可锁扣完好。 云潇把匣子捧出来，用刀撬开锁扣，匣子里放着一沓油纸。 她展开来，是一份名单。 字迹潦草，墨色已经干涸，可人名和官职还看得清。 名单上列了十几个人，每一个后面都标了官职、驻地、以及数字。 云潇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上面那一行，霍家军左翼统领，周敬安。 名字后面画了个叉，旁边用更小的字写了字。 “已除”。 云潇的手顿住。 她往下看。名单上每一个人后面都画了叉，都写了“已除”。 十几个人，全是霍家军里的中高层军官。 她忽然想起霍元青跟她说过的话……“晚上，我赶回城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守城的将领是李成刚。 霍元青的师兄。 和容秋在切磋中下出“破釜沉舟”狠手、让麾下军士过度劳顿活活累死数个人的李成刚。 名单中为何没有李成刚的名字？？ 这份名单，霍元青又知道吗？ …… 月黑风高。 幽州城外五里，霍家墓地。 这片墓地是当年幽州惨案之后，霍元青亲手立的。 霍家军战死的将领、士卒，尸骨收殓之后埋在这里，立了一排石碑。 云潇带着几个暗桩摸到墓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刮得紧，吹得墓地上的荒草簌簌响，几棵歪脖子老榆树在风里嘎吱嘎吱摇。 暗桩跟在云潇身后，手里攥着铁锹，个个面色发白，脚步发虚，活像是被人押着上刑场。 “郡主。”领头的暗桩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开口，“咱们……咱们真挖啊？” “挖。”云潇把铁锹往地上一插，不容置疑。 “可这是霍指挥使家的祖坟啊！”暗桩的声音都在抖，“霍家军上下几百口子都埋在这儿，咱们这么挖，万一霍指挥使知道了……” “霍元青知道了，让他来找本郡主。”云潇踩上铁锹，往下一铲，“本郡主亲自跟他解释。” 暗桩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动手。 云潇铲了两下，见他们不动，回头瞪了一眼： “愣着干什么？挖啊。往好处想……这坟都是霍元青家的，霍家军上下，个个忠君爱国。底下的老祖宗要是气活了，骂也是骂本郡主，骂不着你们。” 暗桩们心里叫苦，可谁也不敢劝。 随军的副统帅荀彧被云潇留在前面几座城打理庶务，眼下这支队伍里，能管住云潇的人一个都没有。 底下的小兵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只能跟着自家郡主一起发疯。 “挖哪座？”暗桩问。 “不是挖墓。” 云潇蹲下来，在墓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画了个圈，“本郡主要挖的是这片空地。霍元青当年收殓尸骨的时候所有的尸骨都填埋。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幽州城破、满城尸骨之时。” “人在那种时候，判断力是要打折扣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郡主总觉得，李成刚没死。” 暗桩们听得后背发凉，可手里的铁锹到底还是动起来。 几个人围着那片空地往下挖，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忽然碰到了硬东西。 “郡主，有东西！” 云潇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土底下是石板，石板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 她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个不大的土坑，坑里放着一只木匣。 木匣的木头已经朽了大半，可匣子里的东西还在…… 几封用油纸包着的信，一块铜牌，还有一把匕首。 云潇把信拆开，就着暗桩递过来的火折子看了一遍。 信是李成刚写的。 幽州城防的布防图，霍家军的粮草囤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