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影望着案上那一杯尚往外蒸着热气的茶水,指尖蜷了一蜷,方才那点惶恐逐渐散去化作缄默。
可没多久,她却抬起头,直视遇翡的眼睛,“陛下,草民斗胆,还有一问。”
遇翡拎着茶壶转身,背对严影时,回道:“你问。”
说话时,茶壶被她高高拎起,直到将李明贞的茶也续满,这才回了原位坐下。
“您说宗族乃是桎梏,然,皇室,不正是天下最大的宗族吗?”
是宗族,也是世家。
雅室中好似闪过一瞬诡异的安静,随后响起的便是遇翡的笑声,她坦然点头,“自然,皇室是天下最大的宗族,所以……”
“天下最大宗族的主都不曾否定你的法度,你又在惧怕什么?”
什么宗族不宗族的,她压根不在乎。
不知怎的,外界都传新帝温和端方,是个好脾气的,可严影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温和面具下流动的疯狂。
破天下宗族之规,这跟自割血肉有什么区别,尤其一国之君可谓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即便如此,陛下竟还是将其列做……首要想做的事么。
严影想不通遇翡的目的。
正如她想不通陛下身为已然执掌天下的男子,竟会赞同她那些不被世道容许的律稿。
这于他根本没有好处。
唯有李明贞在一旁,偏头望向身侧的遇翡,目光缱绻又温柔。
像是存了对遇翡的无数分欢喜。
遇翡不想去探究严影又在想些什么,茶案之下,胆大包天的李某人偷偷摸摸就勾住了她的手指,勾得人心惊肉跳的。
“天色不早,让轻舟送你回吧,律稿你也带回,”遇翡嗓音莫名有些发紧,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掐了掐不太自在的嗓子,“有一句话你说的对。”
“的确是见识尚浅,不过不要紧,往后会有历练的机会,那些点过的可行条文先行打磨抄录,回头让皇后给你送个人过去,遇着什么解决不了的,就让人去找皇后。”
严影当即起身,对着二人拜了一拜,“是,多谢陛下,多谢皇后殿下。”
人一走,那坏心眼挑事儿的李某人就被遇翡给捞进了怀里,“几时胆子这般大,这会儿又什么都做得出了?”
“你这般好,”李明贞顺从地被遇翡给拽过去,双手顺势环上了遇翡脖颈,带着几分心软过后的亲昵,“我疼疼你不该么。”
遇翡低低笑起,抬手抽了李明贞的发冠,乌发登时瀑布一般垂落而下,“那么,端庄贤淑的大郎君想怎么疼我呢?”
“总不好勾勾手指就将人给打发了?”
还就想单纯勾勾手指的李大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