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遇翡所料,不知不觉,那冯廷芳杳然又成了骂她第一人,可谓是字字铿锵,恨不能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芴板敲她。
把她脑壳里那点不合礼法不像话的水都给敲出来。
“臣听闻,陛下微服出宫,去的乃是风月浮华之地,这岂是帝王该涉足之地!”
骤闻此事,冯廷芳险些没当场过去,过去一瞬想起还没将陛下从歧路揪回,一口气登时又缓了回来。
他已经想好,今日就算跪死撞死,也要将陛下给扭正!
腹中备好了一箩筐的话,就等着陛下狡辩,哪知陛下没有。
从方才开始,遇翡就很安静,可谓是相当沉默地挨骂。
等到众人把该骂的话都骂了个七七八,她这才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当着诸多臣子的面在最下的一级台阶上坐着,忧愁叹气,“卿们的话,我听完了,可我也难。”
“是去了那醉花荫,却非贪恋风月,私游享乐,”她顿了顿话音,半晌没再往下说。
陛下从高处走下,朝臣们不敢站直让陛下仰视,只得齐刷刷躬身垂首,好全君臣礼数。
“此事,”遇翡犹疑再三,“众卿也都是老人了,今个儿这些话,咱们就止于此地,散了朝,权当没发生,可好?”
陛下都这般说了,臣子们哪里会说不好,当即齐刷刷一拜,应着是。
如此,遇翡才给平禄去了个眼神。
没一会儿,便有人抬着一个大木箱子上来。
遇翡指了指那箱子,“诸位自己看吧,说来也丢人,朕实难开这个话头。”
这话一出,百官的好奇心可谓是被吊到了高处,纷纷出列,对着遇翡行过一礼,这才弯身在木箱里取出一本账册。
遇翡抬手抹了抹脸,再度发出一声长叹,“近日,那醉花荫竟透过重重宫闱,递了账册,朕方知,京都城中名声最盛的乐楼,是先帝私产。”
“这才微服出去,想探个究竟,多年账本在这,朕也向顺意求证过,确实无误,朕愁啊,诸位,先帝名声是万不可损毁的。”
诸多臣子互相交换着将那些账册看了个大概,心里却犯嘀咕。
醉花荫是先帝私产这事儿吧……说是秘密,实则捂得就跟个窗户纸似的薄。
销金窟销金窟,销进去的金说白了都是孝敬先帝的。
大多数在京都待久了的权贵都该知道这事儿,陛下不该不知道。
原本,也就是换个主人的事,过去不捅破,往后自然也不会。
可偏偏遇翡就在这大张旗鼓光明正大地愁起来了。
那真情实感犯愁的模样让许多人猜不透也想不通。
李慎行思来想去,试探着开口:“陛下若怕此事外传,败坏先帝清誉,不如悄悄变卖此楼,所得金银归入内库,如此,消息自不会外传。”
这个提议很快吸引了一小簇人的同意,也有人说直接闭楼,遣散众人,永不再启用的。
但遇翡就是不接话,也不吭声,一路叹着气又走上台阶。
“陛下,依法典而论,醉花荫乃至楼中女子皆是先帝私产,依臣之见,”卢景元斟酌道,“卖楼仍不妥当,不妨派人暗中将醉花荫中女子登名造册,作价发卖至偏远苦寒地,如此方能不留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