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总会告诉自己,是得偿所愿,应该知足。
然人之欲总是无穷无尽,如同填不满的深渊。
求到时,看着李明贞处处自持,永恒不变的喜怒不形于色,再看看自己,规矩之下,连大声说话都不被允许,那点知足时常会在顷刻间崩塌。
她不想要李明贞温和有礼。
温和有礼等同于客气疏离。
也不想李明贞波澜不惊。
那意味着,她永远只能是藏在角落里的影子。
可她不能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知足时,起码已经得到的不会失去,更进一步时,也许一场空。
“那时我以为是她贪杯,却不敢直说,”李明贞揉着遇翡分外柔软的耳朵,“此刻却发觉,她或许是在报复我。”
“偷我的酒,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那冷冰冰的庭院,若无人照顾,定要冻出一身病,又或许是,单纯想要惹我生气。”
可长仪不知道,她对长仪一贯纵容,甚至会包庇。
从不会生气,反倒会喜欢她一次次的逾矩,那些都是她从不会去做也做不出的事。
要不然,她一个从不饮酒的人,怎会兴趣宽泛到去学着酿酒。
本就是特意留给长仪,等着她迈进来的陷阱。
李明贞手软,力道又拿的恰恰好,遇翡好似被顺毛顺得舒服,连那不知不觉绷起来的情绪都松了一松。
放松时,记忆不自觉又开始飘远。
酿酒的事,重生过后她已经知道,但醉酒之后发生什么,她的确不知。
似乎偶尔的确抱着一种冻死算了的孤决心态。
好像这般死去换李明贞一滴眼泪也划算。
脑子里还总浮一浮那个冰冷无情的女人第二天醒来发现她孤零零冻死在院子里时的后悔。
想到这茬,遇翡有些头疼地揉了下额角。
不忍直视。
片刻回忆就叫人尴尬得坐立难安。
可她又的确想从中找寻一些李明贞的痕迹,只能僵着一张脸,强逼着自己镇定坐好,顺着李明贞的话继续回忆。
有几次醒来是躺在厢房,身上还盖着两床厚实的棉被。
见她醒来,琴棋书画轮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她惯爱给人添麻烦。
那时她以为是她们合力将她抬回去的,承了人情与好心,便老老实实赔罪。
“是……你?”遇翡偏过头,“你叫人抬的?”
李明贞看这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有些无奈,手上力道还重了几分,拧了下遇翡耳垂,“是我搀的你。”
“打水擦身,灌醒酒汤,桩桩件件,都是我亲手。”
是从没让其他人做过的。
“唯有天热时才会让你在庭院中过夜。”
谁让长仪身形高挑,酒醉过后更是沉的厉害,每每将她弄回去都让人力竭。
即便这样,她也从没说过一句让长仪少喝些的话,甚至提都不会提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