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要死不活的记忆终于给面儿的诈了诈尸,如同上岸之后不剩几口气的鱼儿,忽然就猛猛蹦跶了一下。
遇翡到底是想起来了,酒醒过后的那一日,李明贞似乎会比其他时候更安静,也更冷淡。
那时她还以为是惹人生气,结果是……累的么。
照顾了她一整夜,以李明贞的体力,能维持日常得体已算尽力而为,其他事自然顾不上。
“每次都是你,琴音她们……”遇翡张了张嘴,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莫名有点儿哑。
原来,琴棋书画那些恶劣的态度是为李明贞打抱不平来的。
李明贞爱她。
而那些名为爱的痕迹,便如雪上鸿爪,滩头潮痕,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便会被时光岁月化作落雪潮水洗涤掩去。
回头再想找寻,处处都是空茫。
唯有单薄语言带来的温存,好似缠绵不散的余音,勾起人无限懊悔。
“我不许她们说,”李明贞垂下眼睫,“说了,你便不会有那点自在的时刻,你入我门,助我撑起门户,我能给你的东西却不多。”
“我总以为,是家中规矩多,叫你不舒服,而我一身枷锁,处处自缚,无力为你改变规矩。”
遇翡听着她这番话,心底好似被人给狠狠攥了一把,酸涩与疼痛一浪接着一浪,潮水般涌了上来,叫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这个闷不吭声做了许多事的女人,此刻却像个知错了的,等着人判刑的囚徒。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混账。
实不是个好东西。
“李明贞。”遇翡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了一唤。
李明贞低低嗯了一声,抬眸去看时,却发觉她心爱的小狗不知几时红了眼,连鼻尖都被刺得发红。
她却弯眼温柔笑起,伸手去抚了抚遇翡眼尾。
遇翡抿了下唇,好半天才磕磕绊绊低骂了一句:“做什么这么傻。”
可骂完,又紧紧搂住了李明贞的腰。
“你当知我不是个好的,你给了我温饱,也收留了我,是我什么都没给你。”
不止什么都没给,还拖累李明贞一生动荡。
她原本该平安,该过着最普通幸福的人生。
“你教我选择,教我争取,”李明贞声音轻柔,却处处坚定,“故而,每一件事都是我的选择。”
“深思熟虑权衡利弊过后,绝不后悔的选择,包括你。”
想起遇翡不久前拿来调侃她的话,如今李明贞有样学样,还了回去,“正如长仪所言,我会押宝。”
遇翡默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自己飞出去的嘴刀子在空中打了个转又飞回来的无奈。
而眼眶里那点好不容易动情冒出来的眼泪,在押宝这两个字里又被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哼了声,“知道就好,即便我再不是个东西,你也得押我。”
“自然是的,”李明贞好声好气地哄着,“我是你的,天下也是。”
“我与天下,与万民同在。”
遇翡心中缓缓冒起一丝困惑,她不知这个时候李明贞还非要扯上天下做什么,有如公私忽然就混为一谈,分外奇怪。
但要问点什么,她又找不出这个茬,故而一时只能把这个见鬼的话给咽下肚,权作是李明贞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