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野桃芳的幽深林谷之间,这片被无上神秘力量彻底禁锢的时空,始终维持着一片死寂凝滞的状态。
世间所有流动的生机、纷飞的景致、婉转的声响,尽数被无形无质的伟岸力量牢牢封缄,不曾有分毫流转,不曾有半分异动。
这般彻底静止、万古寂然的诡异景象,并没有无休止地延续下去,而是稳稳定格了约莫十息的短暂光阴。
这十息的时光,对于寻常凡尘世人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恍若未觉的刹那须臾,轻浅得留不下半点印记。
可对于身处禁锢中心、被力量彻底笼罩的息瑶来说,这短短十息,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岁岁年年的无尽岁月,每一寸光阴都裹挟着彻骨的惊惧与极致的窒息,深深镌刻进她的神魂深处,让她永生难忘。
十息时限缓缓落幕的那一刻,伫立林间的白发少女终于有所动作。
洛璃心念微动,原本铺展整片桃林、冻结天地万物的无上邪神之力,便如同潮水退潮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半分残存的痕迹。
随着禁锢力量彻底消散,这片被停滞许久的天地,终于重新焕发了本该拥有的鲜活生机。
原本凝滞不动的林间清风,再度穿过层层叠叠的桃树枝桠,带着满枝繁花的清甜香气,温柔灌满整片幽深桃林。
那些悬停在半空、定格成绝美画卷的粉嫩桃花瓣,挣脱了力量的桎梏,再度循着自然轨迹,悠悠扬扬、簌簌漫漫地飘落而下,绘出漫天花雨的浪漫景致。
林间蜿蜒穿梭的清澈溪涧,停滞的流水重新奔涌流动,叮咚清脆的水声再次回荡在山林之间,婉转悦耳,生生不息。
隐匿在繁枝叶底的林间雀鸟,解除了身躯的禁锢,再度舒展羽翼,啁啾鸣啼,清脆婉转的鸟鸣错落交织,填满了林间的空寂。
世间万物尽数归位,一切景致都恢复成力量降临之前的安然模样,风照常吹,花照常落,水照常流,鸟照常鸣,四时风物,分毫未变。
换句话说,在这片桃林的天地轨迹之中,方才那场颠覆常理、冻结时空的诡异静止,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外在的痕迹。
但唯独身处风暴核心、亲身亲历一切的息瑶,清楚地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世间万物可以归为如常,可她身心所承受的极致压迫与神魂震颤,却真实无比,永远无法轻易抹去。
此刻的她,早已支撑不住原本端坐的身姿,整个人软软跌坐在温润松软的林间泥土之上。
方才那场无形的禁锢之力,层层碾压在她的身躯与神魂之上。
极致的恐惧与窒息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通体冷汗涔涔,层层叠叠的冰凉汗液彻底浸透了她身上素雅轻柔的浅粉衣裙,将贴身的衣料牢牢黏在温热的肌肤之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微凉与极致的疲软。
她的双臂下意识向后撑在湿润的泥土之中,借以支撑摇摇欲坠、无力瘫软的身躯。
由于发力过猛、心神紧绷到了极致,她纤细白皙的十指紧紧攥起,掌心死死扣住泥土,指腹用力碾压,一根根纤细的指节绷得笔直,泛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透着极致紧绷、惊魂未定的姿态。
没有人比息瑶更清楚方才的凶险与绝望,那是一种彻底失去自我掌控、彻底沦为待宰羔羊的无力感。
方才那被力量禁锢的十息光阴里,别说抬手移步、开口言语,哪怕是最细微的心肺呼吸、最轻盈的眼眸眨动,她都完全无法做到。
她的肉身、她的气血、她的神魂,尽数被那股浩瀚无边的神秘力量彻底封死,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定格的雕塑,僵硬呆滞,寸步难移,连最本能的呼吸吐纳都被强行截断,只能硬生生承受着窒息般的极致折磨。
那种五脏六腑尽数凝滞、神魂几乎溃散的窒息感,是她生于王侯深宫、长于锦绣繁华之中,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惶恐。
就在息瑶心神巨震、浑身酸软、久久无法从惊惧之中回神之时,一道纤尘不染的窈窕身姿,缓缓朝着跌坐在地的她缓步走来。
洛璃身姿挺拔,步履悠然,踩着满地纷飞的粉嫩落花,一步步走近,最终稳稳停在了息瑶的身前。
她微微俯身,再度屈膝蹲落,停留在与息瑶平视的高度。
相较于方才初次抬手触碰之时的随意漠然,这一次洛璃的动作收敛了所有无形的威压,变得极致轻柔、极致舒缓,每一个动作都慢到了极致,温柔得不带半分凌厉锋芒。
她伸出那根莹润白皙、宛若暖玉雕琢而成的纤细指尖,动作缓慢轻柔,稳稳探向息瑶的额角,轻轻拂去那层层细密、凝挂在额间鬓边的冰凉冷汗。
那微凉细腻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一股温润如玉、清冽干净的奇异触感,顺着肌肤肌理瞬间蔓延至息瑶的全身经脉、五脏六腑。
这触感清清凉凉、温润柔和,不似凡俗肌肤的温热,反倒如同千年寒玉淬了春风暖意,奇妙又安稳,无端抚平了她翻涌不止的慌乱心绪,让她紧绷到极致的身心,下意识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安心之感。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安稳,仅仅在心底停留了刹那片刻,便被一股更为深沉、更为浓烈的极致恐惧彻底淹没、彻底吞噬。
息瑶心底的惊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她清楚地知晓,眼前这看似温柔的动作之下,隐藏着何等恐怖滔天、凌驾天地的无上力量。
眼前之人随手便可冻结时空、禁锢万物,这般恐怖存在,越是温柔,便越是让人胆寒。
洛璃静静看着眼前女子惊魂未定、瑟瑟紧绷的模样,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敛尽了所有锋芒威压,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冷冽,竟罕见地带了几分从容的耐心,缓缓开口出声。
“莫要害怕。”
她的嗓音慵懒清冽,带着几分穿透人心的空灵质感,缓缓回荡在寂静的桃林之中,清晰落入息瑶的耳中。
“本神现在还不急着吃你。毕竟果实还没有成熟,操之过急反而浪费。”
简简单单两句话,语调平淡慵懒,听似温和无害,可落在心神紧绷、惊惧未定的息瑶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震得她神魂轻颤。
以息瑶的阅历与认知,她全然听不懂洛璃话语之中,那个简简单单“吃”字背后蕴藏的深层含义,更无从知晓对方口中成熟果实的比喻究竟指代何物。
可哪怕全然不解其中深意,她源自生灵本源的本能,却在疯狂发出预警,心底翻涌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忌惮。
这是一种无需思考、无需佐证、刻入神魂本能的恐惧,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眼前之人,远离这份未知的恐怖。
息瑶下意识腰身发力,柔弱的身躯缓缓向后退却,半步半步地缓缓后退,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背脊一点点向后贴合,最终稳稳抵在了身后那棵千年老桃树粗壮苍劲的树干之上。
粗糙厚实的树皮抵住她的后背,坚硬稳固,隔绝了身后所有退路。
至此,她已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彻底被困在了老桃树与洛璃之间,狭小的空间让心底的压迫感愈发浓烈。
她微微抬眸,视线不由自主地撞入洛璃那双墨色无垠的眼眸之中。
那是一双极尽深邃、极尽幽暗的瞳眸,漆黑得不见半点光亮,仿若囊括了万古虚空、容纳了寰宇生灭,眼底深处藏着无数大千世界的起落轮回、兴衰寂灭,浩瀚无垠,深不见底,让人一眼望去,便觉自身渺小如尘埃,瞬间被无边虚无彻底笼罩。
极致的威压笼罩周身,极致的惶恐占据心神,息瑶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积攒了无数想要问询、想要辩驳、想要求解的话语。
她想要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想要知晓对方为何寻上自己,想要弄清那句诡异话语的真正含义。
可她的嘴唇反复轻轻张合、微微颤动数次,喉咙紧绷干涩,竟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言语,最终只溢出一声微弱短促、带着极致惊惧的细碎喘息,孱弱又无助。
洛璃始终静静凝视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束手无措、宛若受惊幼兽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无助,看着她身躯抑制不住的微微轻颤。
良久,她淡漠的唇角忽然微微上扬,竟是轻轻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意清朗悦耳、澄澈灵动,如同风中轻轻摇曳的银铃,叮咚婉转、清脆动听,不带半分杀伐戾气、不带半分恶意杀机,纯粹是发自心底的愉悦与兴致,透着一股子慵懒随性、漫不经心的悠然意味。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清幽的桃林之间,冲淡了方才凝滞不散的压抑氛围,却让息瑶的心弦绷得更紧,心底的忌惮愈发浓郁。
笑罢之后,洛璃缓缓直起身形,那身艳红似血的绝美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脚下青草地,带起零星散落的细碎花瓣,风姿绰约,绝代无双。
她不再停留于此,转过身姿,步履从容恬淡、不疾不徐,朝着桃林外围的方向缓缓行去。
每一步起落都轻盈悠然、稳而不躁,身姿散漫慵懒,气度从容绝世,不像是行走在荒郊桃林之中,反倒如同漫步在自家万亩私家庭院,随性自在,万事随心。
一边缓步前行,她一边淡淡开口,慵懒的嗓音裹挟着林间轻柔的风声,从幽深的桃林深处缓缓传来,带着绵长悠远的慵懒余韵。
“本神会在陈国停留一段时日,你且安心回家。”
话音缓缓飘荡,字字清晰,落入息瑶耳中,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片刻之后,洛璃的声音再度悠悠响起,带着笃定无比、尽在掌握的淡然语气。
“过些日子,本神自会去宛丘城中找你。”
这一句承诺轻飘飘、慢悠悠,听似随意,却早已注定了既定的宿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待最后一字落定,洛璃的窈窕身影已然渐行渐远,缓缓没入层层繁茂的桃林枝叶深处,彻底隐匿了踪迹,再也看不见半分轮廓踪影。
她来时无声,去时无痕,整片桃林依旧繁花漫落、清风徐徐、流水潺潺、鸟鸣啾啾,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漫天粉嫩的桃花瓣依旧悠悠飘落,层层叠叠覆盖在她方才驻足伫立、缓步踏过的青草地之上。
柔软的落花层层堆叠,轻轻掩去了地面所有行走的痕迹,整片林间干干净净,平整如初,连一丝浅浅的脚印都未曾留存,仿佛绝代神明踏虚而来、踏空而去,不惹凡尘半分烟火。
偌大幽深的十里桃林,此刻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清幽安然。
唯有息瑶一人,依旧独自伫立在苍劲古朴的老桃树下,孤身一人,形影相吊,久久未曾动弹分毫。
她的双手下意识抬起,五指发力,死死攥紧了肩头琴囊的系带,纤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再度泛起一圈惨淡苍白的色泽,掌心紧绷发酸,却丝毫不敢放松。
此刻的她,心底充斥着无尽的茫然、无尽的困惑、无尽的惊惧。
她穷尽自己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见闻、所有的学识,都无法揣测方才那名白发红裙女子的真实身份,无从知晓对方究竟是仙是魔、是神是妖。
与此同时,她更是全然参悟不透,对方那句诡异莫测、暗藏深意的话语之中,那个简单的“吃”字,到底蕴藏着怎样恐怖的深意。
可即便全然不解,那股笼罩全身、撼动神魂、让她五脏六腑尽数震颤的无上压迫感,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神魂本源之上,永世难以磨灭。
那是一种极致悬殊的层级差距,是卑微蝼蚁仰望浩瀚苍穹的极致渺小,是柔弱草木直面巍峨山岳的极致无力。
在那等凌驾天地的无上存在面前,她身为陈国尊贵女公子的身份、一身得天独厚的万木灵体、多年习得的琴艺才情,尽数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脆弱得不堪一击。
息瑶就这般静静伫立在老桃树下,任由清风拂身、落花沾衣,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的每一幕画面,心神跌宕,久久无法平复。
时光缓缓流逝,晚风渐起,林间光影悄然挪移,她一动不动伫立原地,足足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双腿久立发麻、酸胀无力,阵阵麻木的触感顺着双腿蔓延而上,彻底拉回了她游离恍惚的心神,她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从极致的怔然与惊惧之中挣脱出来。
回过神的第一时间,息瑶缓缓屈膝蹲落身姿,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零散琴谱之上。
方才心神震荡、身形跌坐之时,随身携带的琴谱尽数散落泥土之间,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她小心翼翼、动作缓慢地将一张张琴谱依次拾起,指尖轻拂纸页,仔细规整,尽数收入随身的琴囊之中,妥善收纳,不敢有半分损毁。
收纳完琴谱之后,她又抬手轻拂桐木古琴的琴身,用自己干净柔软的衣袖,仔仔细细拭去琴面上沾染的细碎落花与微薄尘土,动作轻柔至极、细致至极,带着常年与琴相伴的温柔珍视。
此时此刻,她的指尖依旧残留着难以消退的细微颤意,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足以见得方才那场对峙带给她的震撼何其深重。
但较之方才惊魂未定、窒息绝望的状态,她胸腔之间的呼吸已然平稳舒缓了许多,不再那般急促紊乱、濒临窒息。
所有琐碎事宜尽数收拾妥当,琴谱归囊、琴身洁净,再无半分疏漏。
息瑶不再停留,敛了敛纷乱的心绪,抬手拢了拢身上微湿的衣裙,转身迈步,步履匆匆地快步离开了这片带给她无尽惊惧记忆的幽深桃林。
一路疾行,不敢回头,沿途的繁花盛景再也无法牵动她的心神,心底只剩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忌惮。
当她一路奔波、赶回陈国都城宛丘、踏入巍峨庄严的王宫宫室之时,天边的白日已然渐渐落幕,沉沉暮色悄然笼罩了整座王城。
漫天绚烂的落日余晖温柔铺展而下,轻轻倾泻在王宫连绵的宫墙之上,将原本青灰肃穆的砖石墙体,尽数晕染成一层温暖璀璨的暖金色。
鎏金落霞覆满宫阙,层层殿宇错落生辉,恢弘的王宫在暮色之中更显庄严华贵,一派盛世王侯气象。
值守在宫门两侧的宫人见女公子归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想要接过她手中的琴囊,代为妥善保管。
可息瑶此刻心绪纷乱、不欲与人言语,只是轻轻抬手,淡淡挥手屏退了所有上前侍奉的宫人。
她不愿让旁人窥见自己眼底的慌乱与憔悴,不愿将方才的离奇遭遇告知任何人,只想独自沉静心绪,梳理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屏退众人之后,她孤身一人,顺着蜿蜒幽深的宫廊,独自缓步走回自己居住的雅致寝殿。
踏入静谧无人的寝殿,隔绝了宫外所有喧嚣,她终于卸下了所有外在的端庄自持,缓缓落座在梳妆的铜镜之前。
光洁澄澈的青铜镜面打磨得通透发亮,清晰无比地映照出她此刻的容颜状态。
镜中的少女容颜依旧绝世清丽、温婉绝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可那莹润白皙的脸颊之上,却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淡淡苍白,褪去了往日的鲜活明艳,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惧。
乌黑柔顺的鬓发之间,还零星沾着几片方才林间未落的粉嫩桃花瓣,细碎点点,嵌在青丝之间,添了几分零落的凄美。
息瑶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捻起发间残留的桃花瓣,稳稳放置在温润细腻的掌心之中,垂眸静静端详。
这花瓣脉络清晰、肌理通透,不同于寻常山野桃花的平淡无奇,瓣身之上隐隐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极其莹润的灵光。
这是常年受她一身万木灵体滋养、被她精纯木灵气息浸润,才孕育出的独特灵韵,较之寻常繁花,多了几分灵动剔透的莹润光泽,殊为不凡。
她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花瓣肌理,怔怔看了许久,而后轻轻抬手,将这片沾染了自身灵韵的桃花瓣妥帖收入宽大的衣袖之中,妥善留存。
收好花瓣,她缓缓起身,移步走到雕花精致的窗前,抬眸望向窗外景致。
窗外便是王宫雅致秀丽的后花园,沉沉暮色笼罩庭院,满园花木错落扶疏、枝叶摇曳,层层绿意深浅交错,朦胧雅致。
暮色深沉之中,藏于花叶之间的夏虫渐渐苏醒,细碎轻柔的虫鸣层层叠叠、次第响起,错落交织,填满了庭院的静谧。
园中的几株晚开桃树,在朦胧暮色之中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繁密的花枝轻轻随风摇曳,枝头残留的花瓣微微颤动,温柔唯美,静谧安然。
可这般岁月静好、温柔恬淡的暮春景致,却再也无法抚平息瑶心底的波澜。
望着眼前相似的桃枝繁花,她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出白日桃林之中,那名白发红裙女子的绝世身姿与那双深邃无渊的墨色眼眸。
那双眸子漆黑无垠、包罗万象,眼底藏着无尽虚空、万千生灭,仿佛能够吞噬天地万物、囊括世间一切,只需一眼,便可碾压众生、定夺生死。
那抹深邃幽暗的光影,死死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驱散不得,时时刻刻牵动着她紧绷的心弦。
息瑶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头颅,试图借着细微的动作,将脑海之中那道惊心动魄的身影彻底驱散,将那场离奇诡异的遭遇彻底抛诸脑后。
她不断在心底自我安抚,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神,可心底的忌惮与疑惑,却始终萦绕不散。
良久,她才压下心底的纷乱,微微启唇,轻声出声唤道。
“来人,备水。”
轻柔的嗓音平缓淡然,听似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晓,话音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颤意。
殿外值守的侍女闻声,连忙轻步推门而入,躬身领命,动作麻利地抬着宽大的浴桶走入侧边偏殿,一遍遍往来取水,很快便将浴桶注满了温度适宜、温润和煦的清水。
温热澄澈的泉水盈满浴桶,袅袅淡淡的水汽缓缓升腾而起,氤氲缭绕,温柔笼罩了整片偏殿,带来融融暖意。
息瑶缓缓褪去身上沾染尘土、带着微凉的衣裙,身姿轻缓踏入温热的泉水之中。
温润的泉水层层包裹住她的每一寸肌肤,暖意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入四肢百骸、经脉筋骨,温柔熨帖着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身躯与心神。
在这融融温水的浸润抚慰之下,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缓缓松弛,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方才受惊的酸涩尽数消散。
水汽氤氲朦胧,模糊了周遭景致,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