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上课的孩子们都紧张起来。

龙箐寨在七村坳的后头，那里的人腰上挂刀，他们平日里见了都躲着走。

木呷却腾地站起来：“不可以！先生是我们的！”

虎子也跟着喊：“对，先生是我们的！”

孟君看了一眼罗老倌。罗老倌微微摇头，意思是，寨子水深，别去。

孟君朝孩子压了压手，表示勿动，这才对阿鲁道：“认字的事，我愿意教。”

阿鲁眼睛一亮。

底下的孩子眼神一下子黯了。个个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我不去寨子里。你们头人的孩子要是愿意学，可以来青石村，跟其他孩子一起上课。自带板凳，辰正开课，一个时辰。束修我不收，跟这些孩子一样。”

阿鲁愣了一下：“给束修也不去寨子里？”

“不去。要来，就来这儿。”

阿鲁面露难色：“这……我得回去问问头人。”

孟君点头：“读书这事，人越多越好。寨子里要是还有其他孩子想读的，不管是谁家的，都可以一起来。”

阿鲁又抱了抱拳，带着消息走了。

他刚出院门，院子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先生不走了！”

“先生不去寨子了！”

一直没敢说话的赵婶，此刻脸上也有了笑意：“李家娘子不去就好，不去就好。”

众人安静下来，罗老倌才道：“孟先生，龙箐寨的龙头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手底下上百号人，跟附近几个寨子都打过仗。你去了，万一被扣下，怎么办？”

孟君语调温和：“我不会去的。不是怕那龙头人。是我不能丢下这些孩子。他们天天来上课，我教他们礼义仁义，而我自己转头为了几斗米一匹布去教别人的孩子，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读书这东西是可以用银子买的，先生是可以用利益撬走的。那我教他们认字，还有什么意义？”

罗老倌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放心，你在咱们村安心教孩子们，七村坳的人是不会让外人欺负你的。”

木呷胸脯挺得高高的：“先生你放心！要是龙箐寨的人敢来抢人，我保护你！”

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喊：“我们也保护先生！”

谁也没想到，龙头人的动作这么快。

阿鲁上午才走，下午又来了，进门就抱拳：“李先生，我们头人说了，愿意送孩子来青石村读书。只不过，寨子里想读书的，有十几个。”

他看了一眼李家院子：“这么多孩子，怕是孟先生这院子坐不下。我们头人的意思是，能不能在青石村盖一间大房子，专门给孩子们读书用。盖房子的钱料，龙箐寨愿意出七成，以表达对孟先生的谢意，剩下三成，七村坳出。”

孟君心里一动。

她这院子，如今坐着十一个青石村的，四个外村的，昨日落水洞又说要送两个来。

十五六个孩子挤在院子里，晴天还好，一下雨就往屋檐下缩，冬天风一吹，手都冻僵了。她前两日还在想，要不要把西边那畦菜陇推了搭个棚。如今直接盖一间学堂，再好不过。

“可以。”孟君当即道。

罗老倌也高兴：“这是好事！我去找杨保长过来一道商量。”

杨有德不多时便骑着毛驴来了。

他一听盖学堂，得知龙箐寨出七成，当即拍板：“这有什么说的！七村坳出三成，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