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在石桌边,开始筹划。
村西头那块荒地是村里的公地,闲着也是闲着,罗老倌表示可以拿出来作学堂。
他正好又对盖房子的事门清,掰着手指头报:“梁木三根,椽子四十根,瓦两千五百片,土坯八百块,石灰两担,人工二十五个,门窗木料一份,桌凳三十套。”
孟君拿来炭笔和纸,问了各样物料的价格后,开始计算。
“梁木三根,每根三钱……”
不一会,她写下总数:“合计一十三两四钱五分。”
阿鲁暗暗吃惊。
罗老倌报材料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在算,算到一半就乱了。这孟先生竟比账房先生算账还快!
孟君道:“总费用十三两四钱五分。龙箐寨出七成,九两四钱一分五厘。七村坳出三成,四两零三分五厘。”
她又在纸上划了几道:“七村坳七个村分摊。青石村上学的孩子虽比其他村的多,但出了地。每村六钱,多出的给孩子们买笔墨。”
杨有德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分得公道。小宰村那边……我去说。”
贺大强前阵子刚磕过头,让他们村出银子盖学堂,八成不情不愿。但这是七村坳的公事,他不出就是拖后腿。
阿鲁道:“我回去跟头人说,尽量三日内把材料和银子送来。”
他又抱了抱拳,带着消息走了。
傍晚的时候,李闻白从宜良城卖狼皮回来,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广东那边,形势不好了。”
孟君画图纸的笔停下来。
“清远城破,陈邦彦被俘,押到广州,绝食五日,凌迟了。”李闻白道。
孟君心中一惊。
李闻白继续道:“张家玉在增城跟李成栋打了一仗,身中九箭,投塘死了。”
“这两人,就这么身死了?”孟君只觉形势越来越不好。
李闻白点头:“广东起兵抗清的那几个,如今就剩陈子壮一个,还在高明守着。李成栋是广东提督,主力都压在广东,陈邦彦、张家玉一灭,下一个就是陈子壮了。”
孟君放下笔,走到院门口,望着南边的天空。
陈邦彦,顺德举人,文章被人称作“粤中杜甫”。
张家玉,东莞人,崇祯十六年的进士,年轻得很。
苏观生,大明大学士,去年腊月广州破时写下“大明忠臣义固当死”八个字,悬梁自尽。
这些人,或文或武,或老或少,清军南下,没有一个降的。
孟君低声:“都是掌文翰的人。没有一个低头的。”
广东这几路义军,虽各自为战,不成气候,却牵制了李成栋的大军。
上年李成栋差点打进广西,就是因为广东义军四起,才被迫回援。如今陈邦彦死了,张家玉死了,苏观生死了,只剩一个陈子壮。
“永历帝有没有消息?还在武冈吗?”孟君回头问李离白。
李闻白摇头:“没有打听到确切的消息。只说他在武冈被刘承胤专权,清军的孔有德不断逼近,他好像离开了武冈,当下也不知道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