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签名和最后一次从后门走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三十号上午,天热得像下火。
林晚星翻出压在柜子最底下的校服——三年没穿,领口都泛黄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是她妈昨天晚上连夜熨的。她套上校服,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忽然有点恍惚。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她嫌这套校服丑,天天抱怨蓝白配像移动的水产摊。现在要脱了,才发现袖口磨毛了,裤脚卷边的地方有一道洗不掉的墨水印——是高二那次月考,程野的笔漏墨蹭上去的。
她拿手指摸了摸那道墨痕,鼻子一酸。
手机震了。
程野:你穿校服了吗?
穿了。
我也穿了。袖口那道墨印还在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蹭的。我当然知道。
学校操场搭了台子,横幅写着XX中学2024届毕业典礼,红底白字,被晒得有点褪色。全校高三十几个班的学生穿着校服坐在小马扎上,乌泱泱一片,像一片蓝白相间的海。
老周站在队伍前面,今天穿了件衬衫,头发抹了发胶,亮得能照人。他清了清嗓子喊:都坐好!别说话!这是你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给老子留点好印象!
底下有人喊:周老师!您以后会想我们吗?
老周翻了个白眼:想你们?想你们考试交白卷?想你们上课说小话?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想。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里哗啦的。
典礼流程走得很慢。
校长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这次上台的是陈薇,她代表全体毕业生致辞,讲到一半哭了,台下也跟着一片抽鼻子。
然后是颁发毕业证书。
林晚星上台接过那本深红色的证书,鞠躬的时候,余光扫到台下的程野——他坐在另一片区域,正看着她,冲她比了个的手势。
她忍住笑,走下台。
典礼结束,自由活动半小时。
操场上瞬间炸开了——有人拿校服互相签名,有人抱着老师合影,有人往天上扔帽子,尖叫声此起彼伏。
林晚星被人拉住签了七八份校服,笔都写没墨了。她正发愁,程野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递过一支笔。
用我的。
林晚星接过一看——是那支晨光0.5黑色中性笔,笔杆上贴着小星星贴纸,她一模那支。
你留着呢?
一直留着。程野在她旁边坐下,签名吧,签在背上。
他转身,把校服后背对着她。林晚星握着笔,在他后背那片蓝白布料上写:
程野,别来无恙。——晚星
写完,她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该我了。程野拿过笔,在她的校服后背写。她感觉笔尖在布料上沙沙地划,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别动。他按住她的肩,写完最后一笔。
林晚星转头看他的字:
林晚星,来日方长。——程
来日方长。她念了一遍,抬头看他,你写得倒挺大。
本来就该大。程野把笔收起来,以后你穿着这件校服,走到哪儿,都带着我的名字。
我也带着你的。林晚星指了指他后背,你走到哪儿,都带着我的。
许嘉言凑过来,手里举着校服:晚星姐!野哥!签一个!
林晚星在他校服上签了名,程野签完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谢啊。许嘉言把校服抱在怀里,忽然正经了一下,我可能……不复读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考个好二本吗?
改主意了。许嘉言挠了挠头,我想去学汽修。我爸开修理铺的,我从小就在那儿玩,觉得挺有意思。你们别笑我。
谁笑你。程野拍了拍他肩膀,喜欢就去做。汽修也挺好,以后我们车坏了找你。
那必须的。许嘉言笑了,野哥,晚星姐,你们去北京好好混。以后你们要是出名了,别忘了我这个在修理铺给你们保养车的兄弟。
忘不了。林晚星笑着捶了他一下。
毕业典礼散场,同学们陆续离开。
林晚星和程野没走正门,绕到了教学楼后门——那是他们高三一年走得最多的路。晚自习结束,程野替她背着书包,两个人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栽着梧桐的小路走回宿舍。
三年,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哪块地砖松了,哪盏路灯闪,哪棵树下有只流浪猫,他们闭着眼都知道。
最后一次走这儿了。林晚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程野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响,像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程野。
我有点舍不得。
我知道。程野伸手,把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也舍不得。舍不得这个校门,舍不得那间空教室,舍不得老周念我们,舍不得许嘉言贫嘴——最舍不得这条路。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