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远以后,和尚才鬆开手。
“不是这拨。”
指挥所每两小时重画一次態势。
上午八点,三面红旗刚刚接上四线;中午十二点,西沟向南退一格,三道梁退到第二层,阳泉外围向东转移;下午四点,东路主力仍咬著三道梁,西路一部进入旧厂,北路开始修桥。
赵刚把伤亡和弹药表放到沙盘边。
三道梁阵亡四十一、伤一百零七,炮弹剩六成;西沟阵亡十一、伤二十八,弹药八成;阳泉外围阵亡十五、伤四十六,断桥和毁仓两项目標均已完成。
合计阵亡六十七,伤一百八十一。
敌毙约四百三十。
段鹏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著三道梁。
“那里最急。”
“机动营不动。”
“第二层只有两千多人。”
赵卫国指著东路后方。敌军后续一万人里,还有六千没有压上来。
“等他们全上?”
“等他们先决定,三道梁到底是不是主攻。”
赵刚又把西路报告推过来。日军发现空厂后正在分两路,一部追南沟,另一部可能转向桑林坳;北路还在修桥,最快也要到第二天早晨。
预备队此时给了三道梁,西路一转,桑林坳的口袋便没人封。
晚上十点,三道梁请求增援一个营。
赵刚没有立刻把纸递给赵卫国,先问弹药、阵地和预备连。炮弹剩四成半,第三层没有接敌,预备连只用了一个排。
他把三行数字写在请求后面,退回去。
十分钟后,老周亲自来话。
“二营长急了。增援不要,补炮弹。”
“多少?”
“一成半。”
“怎么不报两成?”
“骡队多带半成,西沟就少半成。”
赵刚这才签字。
沙盘旁掛著四条伤亡曲线。哪条忽然抬高,先查阵地是否已经过了撤离刻度,再查弹药和预备连,不能只凭一句“顶不住”往里塞人。
夜里,骡队趁炮火停歇分线补弹。三道梁先补迫击炮弹,西沟只补步枪弹,阳泉外围不补重弹,准备继续转移。
六处救护点全部启用。三道梁重伤最多,担架不足,拆下两扇村门板。西沟伤员沿南沟后送时遇到搜索队,只能改走灰石岭,多走十五里。
九月二十日拂晓,雨下得更大。
西沟前两道阵地全部放弃。电话断断续续,最后一次接通只传来半句话。
“敌人向南……”
隨后再无声音。
四线的战斗从清晨拖到下午。西沟继续按刻度往山口收;三道梁守住第二层,工兵在窄脊后补浅壕;阳泉外围仍只打汽车和电台,不追散兵;桑林坳的枪口始终埋在草叶下面。
第一批重伤四十三人送往北山道,第二批沿和顺线后撤。两头驮畜中弹,药箱分给战士背走,没人把伤员留在路边等车。
西沟两门山炮打到第二十七发后停火。炮没有坏,观察哨发现日军开始用空车和散兵骗炮,炮长便把余弹封回掩体,只用迫击炮对付近处掷弹筒。
三道梁的两门山炮在首日已经开火,其中一门因陷泥被毁掉关键部件,剩下一门隨第二层转移。六门迫击炮隔两道坡轮换位置,敌军始终摸不清近迫击炮究竟藏在哪条沟。
阳泉外围的一千八百人炸断一座便桥后向两侧散开,放步兵过去,把修桥工兵、油车和弹药车堵在河滩。北路前锋还在往前探,后面的輜重却越积越长。
赵刚收到的战报仍不齐。有的只报阵亡,有的把失联也算成死亡。他把数字拆成確认、负伤、失联三栏,不让参谋先凑出一个好看的总数。
西沟挨打最重,因为敌军仍相信兵工厂在那里。旧厂每多拖一个时辰,新厂里的母机、量规和装药线便多一分安全。
下午四点,阳泉外围骑兵送回草图。北路輜重堵在桥头,前车被炸,后车不敢越过。赵卫国没有让桑林坳提前收口,只叫骑兵继续盯著。
“口袋还没装满。”
九月二十日夜,西沟的蓝旗在沙盘上后移一格,三道梁第二层仍在,阳泉外围让北路輜重停了一夜,桑林坳没有开火。
一千人的机动营和三百骑兵仍未正式投入。
赵卫国重新插稳四面旗。
“四线还在手里。”
他指了指西沟。
“这里最紧。”
手指隨后落到桑林坳,那面旗从开战起就没动过。
“下一步,看哪一路先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