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近两年来已响彻湖广文坛,成为楚地士林最耀眼的少年名号。
他的经义文稿与时务策论被提学道遴选刊印,颁行两湖府县学宫,楚地不少皓首穷经的宿儒皆奉其文为法式,每览一卷,莫不抚卷慨叹:“此子胸藏经世之识,便是埋首十年研读《资治通鉴》,亦难企及分毫。”
士林之中有人称他为楚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赞誉不绝。亦有人生出妒忌非议,说他盛名多倚仗其父封疆之权,不过名过其实。
可但凡细读过他文稿的人,心中自有分明,少年胸中才学浑然天成,绝非借门第烘托的虚誉。
八月初九,正日开闱。
三千士子依序前行,循秋闱规制,依次经受搜检衣物、核验身份文牒、领取号舍号牌,奔赴专属号舍,静待开卷答题。
与此同时,贡院深处的至公堂内,徐乾学正坐在主考官案前。
案上堆着数十份待审的文书,考场规则、稽查流程、各房考官的分工安排、闱中供给清单...
他逐一过目、签押、批注。一名书吏捧着一沓空白朱卷从门外进来,躬身请示:"大人,今日开卷后,各房考官如何分阅?"
徐乾学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书吏:"自今日起,命各房考官分阅诸卷,但凡有合式之卷,须经三房以上覆核同荐,方可汇呈。未经三房同荐者,不得轻易定等。"
"是。"书吏应声而去。
徐乾学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坐进号舍里了。
九天六夜的考试,对考生来说像是一场漫长的跋涉。
首场四书义,秦承渊不拾前人陈言,独辟义理,醇厚中正却新意迭出。
他写"君子喻于义"一章时,从"义者宜也"的本义出发,将"宜"字拆解为"时宜""事宜""道宜"三层,再逐层对应君子处事的不同境界。
二场诏、诰、表、判,法度严谨、体例精纯。拟了一道"代拟户部覆两淮盐运司条陈盐法疏",从盐引制度、灶户管理、官商分利、口岸稽查四个层面逐一回应。
三场时务策,策一问:楚地沔阳、江陵、华容诸府,滨临洞庭大江,水旱频仍,岁多饥馑。今常平仓积贮时虚,赈济多有壅滞,劝分之法行而乡绅观望,流民转徙失所。欲使预蓄有备、灾发速赈、流亡安辑,不徒仰仗内帑漕粮,因地制宜之荒政安出?
策二问:国朝设保甲,本以诘奸、弭盗、清户籍。楚地西接川蛮,南近苗峒,沿江又有私枭、通倭奸徒往来。近岁或有保长苛敛扰民,或村落涣散、牌甲虚设,稽查徒存文书。欲厘革积弊,使保甲可行于水乡山乡,兼顾缉私、御盗、安民,其策安在?
策三问:太祖颁行《教民榜文》,后世立乡约、置约正,以劝孝悌、息争讼、厚风俗。今楚中世家大族恃势凌弱,宗族私斗频发,民间奢淫赌讼之风日盛,乡约多流于宣讲虚文,无实功可考。何以整饬乡约,令教化落地,辅官府刑律之所不及?
三场时务策,秦承渊作答句句务实,全无士子空论虚谈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