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农：老师，你现在也是我唯一的光。谢谢你。】
许炫人都傻了。
这什么意思？
怎么说得这么哈人？什么叫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赶紧打字。
【许炫：阿农，你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点击发送。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出了出来。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许炫愣在了那里。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大概半分钟，以为自己网卡了，于是退出来再进去一次，之后又发了一个问号。
还是红色的感叹号。
阿农把他删了。
每天晚上都会陪他聊天，并且对他说“每天陪你聊天，直到你变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为止”的阿农，将他删了。
许炫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打开B站搜索Anon_official。
账号主页干干净净，没有开直播，也没有发布新的内容，甚至连关注列表都被隐藏起来了。
他甚至尝试刷新一下页面，希望能出现“因病请假”或者“正式毕业”的公告。
没有。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觉得，阿农这么在乎直播，这么珍惜每一个粉丝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消失。
就算真的毕业了，她也会认真的开一场告别会，哭着跟大家告别。
但是看到微信上出现的红色感叹号之后，他就感到很紧张。
她似乎并不想和人道别。
许炫急了。
他在自己红薯鉴赏家的账号下，发了条新动态。
【有没有人知道Anon_official怎么了？她现实里遇到什么事了吗？求认识的私信。】
发出去不到几分钟，就有十几个人发表了评论。
他马上打开，一看。
“笑死，你不是昨天才跟人家联合投稿吗？你跑来评论区问我们？”
“红薯鉴赏家你这傻狗又是在整什么新活？玩失忆play？”
“差不多得了，木柜子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是吧？赶紧回去串原神，我等不及看下一波了。”
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这帮傻逼！”
许炫看到有人在评论区玩梗，气得咬牙切齿。
“评论区怎么混进来这么多该死的批皮米孝子，故意过来恶心人！”
他骂完之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呼吸了两口气。
找线索，必须找线索。
他把目光转向了茶几上放着的快递盒子。
一把拿起，认真的看了一下面单上的寄件人信息。
寄件地址写的是他家附近的一家快递站，大概是想让他找不到，所以才选了那里。
打电话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这个应该也是故意的……
许炫拿着手机，呆站了几秒之后，就把贴有面单的快递盒子撕得稀烂。
线索全断了。
许炫走出了房间，站在阳台上，秋天的风吹在身上，觉得有点冷。
他觉得得找个人聊聊。
找谁呢？
打开通讯录，下意识地找到墨思茗的手机号码，他按下了拨号键。
响过两下，电话接通了。
“喂，炫宝，怎么啦？”
墨思茗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许炫倚在阳台边上，用脚尖踢着花盆，语气很沉闷。
“我……我被阿农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是……你今天说的那个给你寄礼物的V？”墨思茗问。
“嗯。毫无征兆就删了，B站也没动静。我去找了快递信息，全是假的。我找不到她了。”
墨思茗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温柔了。
“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网络上的人嘛，本来就是来去自由的。可能人家现实里有事，或者谈恋爱了，不想做了呗。炫宝你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其他有趣的UP主吗？”
墨思茗的夹子音很体贴，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忘掉这个人。
在墨思茗眼里，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事。
断了许炫在网上的幻想，他才能老老实实的在她们三个人的小圈子里呆着。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许炫的声音已经变得很麻木了。
“诶呀，炫宝宝放心啦，所谓的VTuber不就是喜欢她的皮套和声音嘛，她的皮套是什么样，妈妈可以用一下试试，给你一个人直播~”
“不……不用了吧，先挂了，谢谢你，牢墨。”
许炫应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虽然被墨思茗安慰了两句，但是心中的空虚并没有减少多少。
回到房间之后，他把门反锁上。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了手机，在已经被删除了好友关系的聊天窗口里再次点进去。
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存在。
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阿农在深夜的时候发给他的。
吐槽生活不顺心的、发搞笑表情包的、感谢他打赏的。
一直到很久以前的一条。
那是在他给她上舰的第一天，两人聊天的内容。
【阿农：这可是B87欸！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其实我就是看过了Bbody的直播，觉得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姑娘们太棒了，才想着当V的！】
【阿农：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一条在下水道里阴暗爬行的蛆，但总有一天，阿农也会站在光里的！】
许炫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之上。
他借助微弱的灯光来观察那行字。
“为了成为闪耀的人……”
他脑中浮现出阿农在直播间里元气满满的，但是又略带一些不自信的声音。
还有昨天晚上她所说的话。
现实中的她肯定过得不好。
也许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倒霉蛋，也许是一个不敢出门的自闭少女。
她藏在虚拟的皮套里面，拼命地想要把光带给别人，装作自己很坚强的样子。
许炫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开始尝试用红薯鉴赏家的号给阿农的历史视频发私信，一条一条发过去，全是石沉大海。
他特意用云鸣潮看了一眼，看阿农在不在线，却发现也已经被删除好友。
凌晨一点，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意识到。
一直选择拯救别人的人，其实内心深处，最希望的……
是有人能来拯救她啊。
她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割破了手给他做了吊坠。
或许还有别的含义。
不管怎么样，他把她弄丢了。
许炫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用手遮住眼睛，不让自己去看那道光。
在黑暗之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此时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
她不要做V吗？她要去哪里？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那个连地址都不敢留的阴暗角落里。
我要把她找回来。
哪怕把互联网翻个底朝天。
为了她，我要站到最显眼的地方去。
既然她觉得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很棒，既然她觉得红薯老师是她唯一的光。
那我就去当那个光。
许炫推开椅子，按亮了房间的灯。
他直接登录B站，点开动态管理。
把之前那条跟小丑一样的寻人动态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删除。
随后，他直接打字，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响，发了条新的动态。
“我是红薯鉴赏家。本来说没有当VTuber的想法，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出道当VTB，阿农，如果你还有在看B站的话，可以来看我直播吗？
以前一直是你像太阳一样照耀我，拉着我往前走。
现在，你累了躲起来了。
没关系。
我会站到最高的地方，让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点击发布。
电脑屏幕的荧光照在许炫那张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此时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剩下一股执拗和认真。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齐涵雅依然蜷缩在发霉的出租屋里。
那把美工刀被她从抽屉缝隙中拿了出来，冰凉的刀刃，正抵在她那缠满绷带的左手腕上。
一点，一点地向下压。
刀锋割破了渗着血水的纱布。
就在这静止的瞬间。
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亮起了一道微弱的提示音。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B站的特别关注推送。
【您的特别关注“红薯鉴赏家”发布了新动态。】
她直播和日常用的是两个号。
PC端注销了直播号，系统自动退出了登录，有三天的冷静期，三天内不登录账号才会注销，她反正是不会再登。
可手机里这个天天刷视频的小号，还登着。
刀刃停住了。
在黑暗之中，只有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她的苍白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