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墨思茗来说，许炫的这话，有些太过伤她的心了。

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还替许炫把碍事的杂鱼给清理干净了。

可他不仅不顺着杆子往上爬，还想着把她推下去。

墨思茗不想打字了，手指一滑，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嘟声没有持续多久，那边就接上了电话。

“喂，牢墨？”

背景里还夹杂着许炫敲击鼠标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

墨思茗直入话题。

“炫宝给我发这个，是要怪我吗？”

她压低了声音，通过听筒传出，声音温柔，带着委屈，是一贯以来最能让许炫心软的月之森口音。

敲键盘的声音停止了。

许炫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后台流水，心里感觉堵得慌。

“我没怪你。我就是希望你以后别干这种事了。两千块钱不是小数目……至少对我来说不是，我不能白拿。”

“可是炫宝今天在直播间里好辛苦，还被人骂，我只是想支持一下嘛。”

墨思茗翻了个身，趴在软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缘。

许炫的声音硬了几分，直接反驳。

“那是直播该受的，挨骂也是流量的一部分。

“我开直播，不是为了让你来给我兜底，也不是单纯为了在网上赚这些钱。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让阿姨白白抽成。”

许炫就没想过靠着同班女同学的零花钱，在虚拟的圈子里过家家。

他需要流量，来爬到更高的位置，这样阿农才会看到他。

“自己的事？”

墨思茗的动作停止了，床单被她拉出了一条深深的褶皱。

对于许炫来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小V，就这么值得他去护着吗？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还带点回忆的恍惚。

“炫宝……”

“嗯？牢墨，你怎么了？”

许炫听到她的声音后，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邹丰川祥子欺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向你求救的时候……在那天之前，我以前总以为，不管你惹出什么烂摊子，我都能站出来给你擦屁股，把大家留在圈子里。”

她吸了吸鼻子，听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不哭。

“结果真的发生了事情，我自己都不能保护好自己。那天你牵着我的手说要我坚强一点，还替我出头。我当时虽然哭了，心里也是非常开心的。因为看到了你承担责任的样子，看到了你的成长，你为了我做出的努力……”

许炫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天晚上墨思茗无助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里，他心中原本筑起的防线也开始动摇。

“我没说不护你，这是两回事。”

许炫试图解释。

“可现在呢？”

墨思茗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可以辩解的机会，顺势压了上去，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失落。

“看到你真的成长了，要完全脱离妈妈的保护了，我心里好难受。难道连我这点小小的善意，你也要拒绝得这么干净吗？”

许炫被这几句话给架住了。

他想出了上百种拒绝的理由，但是面对这种没有底线的温柔进攻时，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许炫才艰难的憋出了一句。

“不再依赖妈妈，算是长大吗？”

墨思茗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阴影之中，带有一丝自嘲的灰败。

“算妈妈没用。”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许炫的心上。

他觉得难受。

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妥协了，那刚刚说的话就白费了。

是他自己想找回阿农的，他也知道墨思茗的性子，排斥他有三人组之外的人际关系。

不能再让她继续插手这件事了……

“行吧，你……别想太多，早点休息。以后别给我刷礼物了。”

许炫说完，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墨思茗直挺挺地趴在床上，伪装出来的软弱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压抑的烦躁。

乱了。

全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件事上掌握住许炫，但是现在，齐涵雅哪怕退场了，也硬生生地从她的手中夺走了部分主动权。

这样的感觉让她快窒息了。

凭什么啊？

她凭什么要在一个见不到光的人面前让步？

不行！

必须得发泄下了！

墨思茗翻了下微信联系人列表，找到那个水陈的头像，飞快地打出了几个字。

“明天出来下……我有点不舒服。”

……

第二天中午，学校食堂。

正值吃饭时间，四周围到处都是拿着餐盘来回走动的学生，人声鼎沸，油烟味等混杂在一起。

许炫顶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站在打菜窗口前，昨天晚上打完电话之后他就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三点钟才睡着。

苏瑶站在他的身边，指着玻璃柜子里的菜。

“红烧肉，炸鸡排，还要一个煎蛋。”

许炫看着计价器上不断上升的数字，脸色一变。

“瑶狗，你吃这么多不怕胖死啊？”

他将饭卡放到感应区之后发出“滴”的一声。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你这该死的酷狗。”

苏瑶端着盘子走到一边的空位上。

“我怎么了？”

许炫觉得莫名其妙。

苏瑶一时没回答他。

两个人找到那个熟悉的角落位置，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苏瑶用筷子戳破煎蛋，蛋黄流在米饭上。她吃了一大口，抬头看着许炫。

“你昨天晚上到底抽什么风？”

许炫心里咯噔一下，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当白龙皮套人的事情被瑶狗知道了。

许炫含糊地说。

“没干嘛，打游戏呗。怎么，昨天心月狐首日流水取得了好成绩，你想过来跟我土下跪道歉？”

苏瑶翻了个白眼。

“谁跟你聊那个破狐狸？七麦勉强进前十的成绩很好吗？连剪辑线都没过，路边一条，懒得提。我是问你，你把墨思茗怎么了。”

许炫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苏瑶用勺子将紫菜汤搅匀。

“今早我跟她一起出门，她脸黑得吓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些什么，能把她惹成这样？”

许炫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在瑶狗面前掉马甲。

不过一想到墨思茗，他又觉得心里很烦躁，扒了两口白饭。

“没什么大事。就是观念上有点小分歧。”

“分歧？”

苏瑶冷哼一声。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有这闲工夫跟她搞分歧，不如学学你那个心月狐，去陪墨思茗解解闷，我看她挺压抑的。”

许炫一听“解闷”这两个字，立刻就不高兴了。

这是鸣潮最新剧情里被人带起来的节奏，说心月狐会化出分身找天人们“解闷”，被原批曲解，带节奏，造黄谣，这他还是早上才刷到的，没想到瑶狗现在就用上了。

许炫把筷子往盘子上一磕，社区纷争的胜负欲压过了对墨思茗的烦恼。

“瑶狗，你放什么屁呢？你看过完整剧情吗就跟着带节奏？文案被断章取义，你们米野狗就喜欢拿这种东西到处乱咬是吧？”

“哟，这就急了？我就说了个解闷，别的可啥也没说。”

苏瑶毫不示弱。

许炫向前探出身子，压低声音进行反击。

“拉倒吧，瑶狗，我还不知道你那点阴湿的心思？！那你说说，昔涟卖两千块就换个皮，蕾米埃尔剧情里还要面对好几个男的，久岐忍自己也会去找人解闷，冰皇连丘丘人都生出来了！你们米孝子怎么不去救救她们？天天盯着别人的游戏咬，先看看你们自家后院的火灭了没！”

苏瑶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呛得呼吸一滞，脸颊微红。

换平时，她非得拍桌子跟他对线个几百回合不可。

今天算了吧。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把情绪压了下去。

“行了，我本意也不是要带这个节奏。”

苏瑶看着许炫，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我是认真的。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我希望你去帮帮她。她真挺在乎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炫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也头疼啊。她这人吧，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试图拿钱解决，我不想她这样……”

苏瑶听到这话，直接急了。

“你是不是傻？！她在意的是钱的事情吗？”

她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身子越过桌子直接抓住了许炫的手腕，低声咒骂。

“傻逼，她在意你啊！”

许炫一下子呆住了。

从瑶狗嘴里说出这句话来，倒叫人有点意外。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旁边有两个本班同学端着餐盘走过。

“这俩人不是前几天天天坐这儿吵架拌嘴吗？”

一个男生小声的嘀咕着。

“嘿……是啊，今天怎么还黏糊上了，这大庭广众的，手都拉上了。”

另一个男生强忍着笑附和。

许炫和苏瑶就像触发感电效应一样，同时把手猛地缩了回去。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苏瑶的耳根很快变得通红，她转过头去，装作在看远处的打饭窗口，伸手将落在肩头的长发向后别到耳后。

许炫也咳嗽了两声，低下头把盘子里的白饭扒拉干净，但是好长时间都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

等到那些看热闹的人走了之后，苏瑶才把头转过来。

她没有再看许炫，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语气稍微软了一些，说出的内容却还是足够强硬。

“不管怎么样，你去把她哄好，行吗？我现在还借住在她家里呢，我可不想每天回去，还要看她板着个脸对我。”

许炫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对面苏瑶有些别扭的神情，又想起昨晚电话里墨思茗的那些话，只觉得脑子一跳一跳地疼。

还没有等他做出承诺的时候，苏瑶就已经站起身来，端起餐盘。

“饭我已经吃完，先走了。记着我刚才说的话，在下午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她转身走向食堂门口，披散的长发一甩，留给许炫一个窈窕的背影。

下午课间，休息时间。

教室里有些嘈杂，前面的同学正在讨论答案，后面的同学围在一起聊昨天鸣潮版本更新的事。

许炫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墨思茗。

她在整理错题本，黑色的中性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侧脸绷得很紧，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

“牢墨……”

许炫试探着叫了一声，手抬起来，想要碰到她的胳膊。

手停在空中，还没有来得及落下。

墨思茗仍然看着面前的错题本，左手微微抬起，在他面前摆了两下。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炫张大了嘴巴。

他心里已经打过好多次草稿了，想说几句软话来化解昨晚打完电话后产生的尴尬气氛。

但是此时此刻所有的想法都堵在了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方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他把手收回来之后，靠着椅子，看着黑板，胸中闷得难受。

晚自习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

老师刚喊完下课，墨思茗连笔都没收进笔袋，一把抓起桌上的单肩包，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她走得非常果断，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许炫一眼，甚至连寄居在她家的苏瑶也没有等。

她昨晚就和某人约好了，今天要去好好发泄一下……

许炫看着那个消失在后门的身影，一动不动。

这时，苏瑶单手提着书包，走到许炫的座位旁边。

“炫狗，我中午在食堂跟你说什么来着？”

苏瑶用脚尖踢了踢许炫的椅子腿。

许炫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哼！这就是你们无能的酷狗干的事儿啊！”

苏瑶冷哼一声，继续嘲讽。

“这半个下午，你除了发呆就是盯着黑板叹气，真到了关键时候，你什么也做不到。”

被她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一激，许炫就向前倾了倾身子。

“你之前不是都跟我们切割了吗？口口声声说要去追求一个人的朝圣，现在又跑过来装什么啊？管好你自己的事行不行，瑶狗。”

苏瑶把旁边墨思茗的空椅子拉开，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们这些破事？”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操场。

“没办法，天天中午吃你的饭，晚上回去还得住墨思茗的床。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虽然你们俩背叛原神的行径让人深恶痛绝，但我看你们也还没坏到骨子里。权当是我大发慈悲，等你们俩卸掉鸣潮，一起回来玩原神的那天。”

许炫愣了几秒。

这话从苏瑶嘴里吐出来，反差感实在太大。

“虽然回来玩原神这种事不太可能……”

许炫撇了下嘴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看在你说人话的份上，这次我就不骂你了。”

“哼，那可不……”

苏瑶正准备继续往下说，突然，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近期孜孜不倦传播米哈游文化。】

【米忠诚传播系统正在升级当中……】

【信仰值功能扩展：除加点外，现开放兑换系统。详细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苏瑶看到眼前的半透明字幕，猛地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着，尽量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

她嘴角微翘，笑了一下。

看来自己果然做对了。

挽回许炫和墨思茗，拉着这两个叛徒重新回到正轨，这条路是系统完全认可的。

只要继续维护原神的血统，继续宣传米哈游的信仰，好日子还在后头。

“你笑什么？

许炫看见她这样子，眉头皱在了一起。

“笑有人走错了路，还不自知。”

苏瑶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书包往肩上一甩。

没有理会许炫那副想骂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表情，她直接走出了教室。

回到墨思茗家的大别墅里，进了她的那间房。

苏瑶换上拖鞋，把书包随便一扔就坐在了沙发上面。

她迫不及待出现打开系统面板。

【米忠诚系统已启动】

【近期信仰值结算中……】

【结算完毕，信仰值+787，目前的信仰值为3788】（每1000点信仰值可以兑换为0.01的精神或体质）

苏瑶直接忽略了那微不足道的属性兑换。

她的注意力被面板右下角新出现的一个少女客服头像吸引了过去。

啧，怎么有点像许炫他们提过的那个什么……

客服小祥？

她试探性的点击了一下。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私人客服。】

一道清脆的电子合成女声在脑海里响起。

【本系统支持虚拟资产兑换。包括但不限于游戏里面的货币，角色，道具等。您想兑换什么，说出来即可，我会为您评估价值。】

苏瑶听到“游戏里面的货币”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放光。

目前她最缺少的就是这个。

自从和家里人闹翻，彻底失去收入来源后，她每个月都会精打细算着充月卡，更别说给喜欢的角色氪金了。

“可以用来充原神吗？”

她问了一句。

【一个游戏内的648充值需要10流量值，10个648起换。】

苏瑶看完，面色一喜。

这不是白给吗？

她刚想点头确认，直接兑换，突然又想起个事儿。

作为一名坚定的米哈游信徒，她在乎的可不仅仅是自己号上有多少原石，她更看重的是整个米哈游的荣誉。

“问个事，这充进去的648，能算在七麦流水榜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