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贴着湖面无声掠过,苏弥心在湖心宫殿正前方的水面上停驻,散去剑遁,双足轻轻点在湖面之上。
一圈极细的涟漪从他脚下荡开,旋即被湖心的月影吞没。
他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落在那座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宫殿之上。
脚下的湖泊不大,却极深,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心那轮圆月,月影正好落在宫殿正前方,仿佛整座宫殿便是从月华中生出一般。
那座宫殿通体以皓白灵玉筑就,飞檐翘角,廊柱间缭绕着淡淡的灵雾,宫墙上隐隐流转着银色的禁制灵纹,与湖面的月光交相辉映。
殿前九级玉阶从水面升起,每一级都泛着月华般的微光,宫门紧闭,只有殿顶几盏灵灯透过薄纱窗纸洒出温润的光芒。
湖岸四周遍植垂柳,柳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破碎的月影洒在湖面上,整座宫殿便如浮在星河中央。
苏弥心站了片刻,没有急于上前。
果然,不过数息之后,宫殿深处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语调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湖面:“苏少宗主深更半夜,不在客舍歇息,却擅自闯入本座的私人领地,未免有些太没有礼貌了吧。”
苏弥心微微一笑,拱手向宫殿方向行了一礼:“南宫前辈见谅。晚辈确有要事与前辈相商,只是白日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这才出此下策,深夜冒昧来访。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殿中沉默了片刻。南宫阙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但也没有直接出手将他逐走,只是冷哼一声说道:“苏少宗主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吧。本座听着便是。”
苏弥心站在湖面上,夜风拂过袍角,他抬头望向玉阶顶端的南宫阙,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夜深露重,前辈就打算让晚辈在湖面上站着说话吗?好歹晚辈也是代表千幻宗前来,连杯茶水都讨不到一杯,传出去未免有损掩月宗的待客之道。”
殿中又沉默了片刻。
数息过后,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蓝色长衫的绝美身影出现在大门灯光映照的暗影里。
南宫阙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终究还是转身走回了殿内,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进来吧”,声音不冷不热,算是默认了。
苏弥心脚尖轻点湖面,身形飘然掠上玉阶,踏入宫门。
殿内比他想象的更加冷清,偌大一座宫殿,陈设却简朴得出奇。
除了几排书架和一张打坐用的寒玉榻,便只有正厅中央一张孤零零的青玉长案,案上空空如也,连一盏待客的灵茶都没有。
四壁嵌着几枚柔光石,光线温润却有些清冷,将整座大殿映得愈显空旷。
南宫阙已在长案一端坐下,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既没有传讯命弟子前来奉茶,也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等他主动开口。
苏弥心目光在空荡荡的青玉案上扫了一圈,心中暗叹这位掩月宗大长老过得还真是清苦。
换作千幻宗任何一位元婴修士的洞府,哪个不是满室珍玩、案头灵茶不断。
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长案另一端盘膝坐下,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整套茶具。
紫砂壶、白玉盏、竹制茶则、小巧的红泥火炉,一一摆在案上。
那红泥火炉虽只有巴掌大小,炉中炭火却是以灵木炭所制,点燃之后无烟无尘,只有一簇温润的红光在炉膛中跳动。
他又取出一盒灵茶,茶叶呈深翠之色,叶脉间隐隐有金丝流转,甫一开盒便有一股清雅至极的茶香弥漫开来,连寒玉榻旁那盏柔光石的光芒似乎都跟着温润了几分。
最后,他居然还摸出了一壶灵酒,通体透明的琉璃壶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柔光石的映照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晚辈这里有灵茶和灵酒,比贵宗宴席上用的只好不差。”
“前辈想喝哪个?还是都要?”他将茶酒一一摆好,抬头看向对面的南宫阙,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询问之色。
南宫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折腾这些,一言不发,只是那向来清冷从容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无语。
苏弥心见她不理自己,也不在意。
径自将红泥火炉点燃,煮水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片刻便沏好了一盏澄碧透亮的灵茶。
茶香在空旷的大殿中袅袅散开,他端起白玉盏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前辈既然不喝,晚辈便自便了。”
说着又呷了一口茶,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来谈正事,而是来品茶赏月的。
南宫阙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但较之在湖面上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苏少宗主深夜来此,又是灵茶又是灵酒的,总不会是专程来请本座喝茶吧。”
“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