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心不紧不慢地开口:“南宫前辈,晚辈此番前来,确实是代千幻宗向掩月宗表达善意。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晚辈斗胆,想先问前辈一个问题。”
南宫阙不置可否,他便继续说了下去:“掩月宗如今的处境,恐怕不太妙吧。”
“此番为南宫婉前辈举办结婴大典,除了原越国旧派的几位元婴老祖之外,九国盟那边到贺的元婴修士,不过魏离辰与空明子二人。”
“偌大的九国盟,拥有元婴修士的大小宗门数十家,结果就化意门和贝叶宗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两位初期修士来走了个过场,三大支柱宗门之一的暗影宗甚至只来了一位假婴修士。”
殿中静得只剩下红泥火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苏弥心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北凉国地处九国盟西北角,人烟稀少,灵脉稀薄,资源匮乏。”
“掩月宗自越国迁至此地已有数十年,却至今没有正式加入九国盟,只是以临时成员身份暂居于此。”
“掩月宗如今的势力范围被牢牢限制在北凉国境内,一个宗门要发展,最重要的无非两点——人,还有资源。”
“掩月宗仅仅依靠北凉国,还得跟其他越国旧派和本土小宗门分而食之。”
“新招弟子不够,获取资源不够,连根基都养不壮,谈何发展,又谈何复兴?”
“放肆!”南宫阙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隐隐裹挟着一股元婴中期修士独有的威压,将殿中柔光石的光芒都压得明灭不定。
但这股威压只持续了片刻,便悄然收敛了回去,像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怒意压下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与清冷,只是较之方才,又冷了几分:“苏少宗主,你说这些,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掩月宗的处境如何,还轮不到一个魔崽子来指手画脚。”
显然南宫阙有些生气了。
苏弥心面色不变,迎着南宫阙的目光坦然道:“晚辈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前辈若觉得晚辈说得不对,大可现在便将晚辈逐出门去。”
两人对视数息,最终南宫阙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无奈:“……你说得倒也不错。”
“掩月宗如今确实处境尴尬。”
“但苏少宗主只看到了眼前的困境,却小看了掩月宗的底蕴。我宗虽暂时偏居北凉,却绝非没有翻身之力。南宫婉以两百余岁之龄便已结婴,以她的潜力,突破元婴中期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掩月宗的高端实力,会越来越强,即便九国盟门槛再高,也不可能将我们拒之门外。”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稳定的后方,掩月宗迟早能在九国盟中争得一席之地,获得真正的发展空间。”
苏弥心静静听完,面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他端起白玉盏又抿了一口茶,方才缓缓开口:“前辈对南宫婉前辈的天资如此自信,晚辈倒也认同。”
“据晚辈所知,前辈亦是天骄般的人物,当初突破元婴之时,亦是未满三百岁吧?你与南宫婉前辈可是实打实的同辈师姐。”
“不过晚辈斗胆,再问前辈一个问题:九国盟凭什么给掩月宗这个‘时间’和‘后方’?”
他将茶盏搁下,语气不疾不徐:“九国盟当初成立,本就是为了整合九国之力,抵抗慕兰人的入侵。”
“而九国之中,虞国、桑渊国以及丰原国三国南境与慕兰草原直接接壤。”
“九国盟支柱的三宗,化意门扼守虞国,贝叶宗坐镇桑渊国,暗影宗牢牢钉在丰原国。”
“这三宗无一不是以身作则,牢牢扼守在抗击慕兰草原的最前线上,每一寸地盘都是用他们宗门弟子的血换来的。”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南宫阙,语气多了几分犀利:“正因如此,九国盟中各大宗门的座次与话语权,也与其在抵御外敌中付出的代价密切相关。”
“掩月宗如今是在后方休养生息,若要真正融入九国盟、获得发展的空间,那前辈以为,掩月宗准备在与慕兰人的战场上流多少血?”
殿中又沉默了良久。南宫阙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苏弥心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苏少宗主,你这几日在我掩月宗盘桓不去,结交我门下弟子,又深夜来探本座的洞府。”
“到底想做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苏弥心端起白玉盏,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茶,方才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南宫阙,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南宫前辈,有想过让掩月宗回到越国吗?”
南宫阙脸色骤变。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凤眸中猛然闪过一丝锐利至极的光芒,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周身那股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泄出了一丝,将案上红泥火炉中的炭火都压得伏低了几分。
她盯着苏弥心的眼睛看了足足数息,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低沉:“你什么意思?”
苏弥心依旧在品茶,殿内气氛凝滞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