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前辈,外界素来有传言,掩月宗起源于魔道六宗之一的合欢宗,对吗?”
大殿内气氛沉默了数息,南宫阙方才缓缓点头:“没错。”
“呵呵,”苏弥心轻笑一声,“那在合欢宗之前呢?我说两个名字:幽冥宗,灵梦上人。南宫前辈还知晓吗?”
南宫阙终于失态,猛然站起了身,那双一向清冷淡漠的凤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她的声音比平时嘶哑了几分,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苏弥心心中暗叹一口气。
这下情况麻烦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快地转了数个念头。
好在他此行的目的虽然是血魔剑和两仪环阳环,但是最为重要的却是两仪环阳环。
他没有回答南宫阙的质问,反而神色如常地继续问道:“那么南宫前辈手中那柄通过传承所得的魔器血魔剑,它的来历,你也知晓喽?”
南宫阙看着苏弥心的脸,凤眸死死盯着他的双眼,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苍坤上人,坠魔谷。”
苏弥心心中沉了下去。果然不出所料。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略带一丝不经意地问道:“哦?南宫前辈对祖上的了解,还真是充足。”
“那么晚辈这番对千幻宗‘收集情报’能力的展示,南宫前辈满意否?”
南宫阙抬眼看向他,那双凤眸中翻涌的震惊仍未完全消散,但她的声音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目光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沉重:“贵宗确实实力恐怖,‘收集情报’的能力确实让本座叹为观止。”
苏弥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在掌握这么多情报的前提下,前辈觉得,千幻宗敢谋划君临魔道联盟的位置,是凭了多少底牌,作了多少准备?”
南宫阙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寒玉榻上。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待那股翻涌的气息彻底平复之后,方才郑重开口:“本座相信千幻宗的实力了,也非常希望带领掩月宗回归越国,甚至加入魔道联盟,成为魔道六宗之一。”
她说到这里,目光直视苏弥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么,掩月宗需要付出什么?”
苏弥心没有继续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首先是实力。机会需要你们掩月宗的太上长老们亲自动手争取。”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是从容不迫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先前晚辈提到过,鬼灵门在外隐藏着一位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正暗中谋划一桩惊天机缘。”
“按照千幻宗的估计,鬼灵门完成这番谋划,大概需要百年左右。”
“我千幻宗既然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自然会顺势出手。”
“截胡机缘,顺便将参与的鬼灵门高层灭杀。”
“事成之后,”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南宫阙,“鬼灵门必然元气大伤,他们的残余力量,需要掩月宗自行解决。”
“当然,若到时候掩月宗的力量还有差距,也可以付出代价,让千幻宗继续出手相助。”
“掩月宗成功清理鬼灵门之后,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自然由千幻宗帮你们争取。”
“届时千幻宗自然会开始掀底牌,暴露我们的目的。”
“而属于鬼灵门的越国领地,也会回到掩月宗手中。”
南宫阙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越国——这两个字在掩月宗上下任何一个人心中都有着无可替代的分量。
那不仅仅是地盘和灵脉,那是掩月宗的根,是无数弟子魂牵梦萦的故土,是她身为大长老这些年来每一个夜晚压在心底最沉重的两个字。
苏弥心没有给她太多回味的时间,郑重的语气从唇齿间吐出,一字一顿:“除此之外,千幻宗还需要掩月宗的绝对忠诚。”
“辛苦推动掩月宗成为魔道六宗之一,千幻宗自然需要完全掌握这份话语权。”
南宫阙将那双凤眸微微阖上,殿中柔光石的冷白光芒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将眉眼间那道极深的倦怠勾勒得分明。
“那么,如何保证掩月宗不会被千幻宗吞并、传承断绝呢?”她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并未睁眼,声音很轻。
苏弥心沉默数息,“千幻宗不想打破魔道联盟六宗席位这等维持了数千上万年的传统,不然也不会找上你掩月宗填补鬼灵门的位置。”
“千幻宗需要的,是未来在联盟内决策时,与我们保持步调一致的盟友,我们甚至不需要掩月宗成为一个附庸、傀儡。”
“掩月宗会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主权。只需要牢牢站在千幻宗身边。”
南宫阙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已没有了方才的震惊与迟疑,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成交。此番合作,掩月宗与千幻宗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苏弥心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遥遥向她一敬,算是以茶代酒、定下了这桩足以让整个天南修仙界格局重写的盟约。
待放下茶盏,他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面上的郑重之色褪去了几分,重新换上了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南宫前辈,公事既已谈完,还有一件私事。”
苏弥心的语气颇为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中顺口一提:“前辈手中可是存有一枚指环类的法宝?晚辈对此物颇感兴趣,不知南宫前辈可否割爱。晚辈愿意付出足够的交易代价。”
南宫阙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其中裹挟着三分不加掩饰的得意。
她靠在椅背上,那双凤眸微微眯起,唇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猎物底牌的从容:“所以,苏少宗主的目的:是两仪环的阳环?”
苏弥心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失策了!
原著之中,南宫阙被韩立和南宫婉联手击败,陷入昏迷,顺手夺走了血魔剑与两仪环阳环。
此后又与令狐老祖组队进入坠魔谷,最终陨落其中。
从头到尾,她的反应都不像是对这些隐秘内情有多么深入了解的样子。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一语道破了他真正的目标。
如果原著中的南宫阙当真知晓两仪环阳环的来历与用途,那她理应也知晓坠魔谷的凶险一二。
既知凶险,为何还会进去送死?
南宫阙看着苏弥心面上那副掩饰不住的难看表情,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苏弥心,笑意愈发浓了几分:“看来妾身猜对了。”
“苏少宗主这几日在我掩月宗状若闲逛,与妾身比拼耐心,今夜进了妾身居所又是品茶又是拿酒。”
“你表情语气轻佻傲慢至极,都是装的吧?”
“若只是想要收服掩月宗,千幻宗的筹码已然足够让妾身心动。”
“苏少宗主多此一举,果然另有目的。”
苏弥心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无奈:“真是聪明至极的女人。”
这女人和原著里描写的那个路人角色完全不符啊。
他暗中咬了咬牙,心思电转。
既然已被人当面戳穿了底牌,交易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只能铤而走险,另辟蹊径。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
石胎化身骤然加持肉身,结丹后期的气息猛然暴涨,身形如电,直扑南宫阙而去。
他与南宫阙相比最大的优势便是肉身——结丹后期巅峰的体修底子。
近身之下,元婴中期修士也要吃亏。
瞬息之间,苏弥心已贴到南宫阙近前,右手精准地扣住她的左腕,左手同时探向她身后,想要将她背在身后的右手一并制住。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刹那紧贴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苏弥心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清香。
是南宫阙发丝间的气息,如深谷幽兰,清冽而不张扬。
当是时,苏弥心的左手在南宫阙的背后猛然停滞。
南宫阙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柄通体血红色的狰狞长剑。剑身张扬如龙牙,剑锷处嵌着一枚血红色能量气旋。
紧贴着南宫阙的苏弥心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在南宫阙发香与体香交织的芬芳之中,苏弥心脑中百转千回。
要不要召出霜玉娇和虚真天魔?
一息,两息,三息……
继续拼下去,希望大吗?如果不能第一时间瓦解南宫阙的行动力,招来南宫婉和二长老徐明华,加上掩月宗的宗门大阵,麻烦就大了。
蓦然间,苏弥心神识捕捉到一丝异样:南宫阙右手中那柄血色魔剑的剑身上,一缕黑红色的魔气正在缓缓蒸腾。
与此同时,南宫阙那双凤眸深处,一抹极其微弱的黑红煞气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苏弥心瞳孔骤缩,果断松开她的左腕,脚尖在地砖上猛然一点,整个人如一道流光般向后暴退。
他落地的瞬间厉声喝道:“住手!”
南宫阙也在同一瞬间压制住了手中的血魔剑,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的黑红煞气迅速消退,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她并未将剑收起,那柄通体血红、剑身扭曲如蛇骨的狰狞长剑依旧握在她手中,在柔光石的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泽。
苏弥心站稳身形,理了理略有凌乱的衣襟,拱手向南宫阙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晚辈道歉。方才一时冲动鲁莽,冒犯了南宫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南宫阙见他服软,这才翻手将血魔剑收起。
她重新坐回青玉长案边,目光在苏弥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方才残留的嘲讽,但说着说着,那嘲讽便被一丝由衷的惊叹所取代。
“苏少宗主好手段!结丹初期!呵呵!千幻宗的大罗千幻诀当真恐怖,连妾身的神识都被瞒了过去。”
南宫阙微微摇了摇头,仿佛还在消化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苏少宗主的天赋机缘,当真恐怖至极。百岁出头,与妾身硬拼也能扛住的神识,已然远远超过普通元婴修士了吧?还有那肉身强度!居然是臻至结丹巅峰的法体双修。”
苏弥心不动声色地插话道:“晚辈修为不过结丹后期,方才只是施展了某种秘法加持罢了。”
南宫阙闻言,表情微妙地顿了一顿。
她看着苏弥心那副故作淡然、自持自矜的模样,沉默了一瞬。
方才颇有些无语地说道:“你不必再谦虚了!想必苏少宗主就是贵宗最大的底牌之一吧?如此一来,我掩月宗对千幻宗更有信心了。”
苏弥心暗中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翻脸。
公事私事搅成一团,虽然阳环没拿到,血魔剑也没能得手,自己还在最后关头被当面戳穿了一些底细。
但至少双方的合作约定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