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海蓝宝石呈不规则的长形,一头还伸出来个尖尖,现在摆在桌子上的一个小木头架子上,那造型很像一个攥着拳头伸出大拇指点赞的样子。
颜色不是很蓝,半透明,淡淡的蓝色看着很舒服。
周卫军在上一世见过的海蓝宝石,大都是拇指大小,圆的或长条形的,这种形状还是头一回见。
他指了指这块海蓝宝石说道:“是海蓝宝石,咱们阿勒泰和油城附近的戈壁滩上能捡到一些,虽然不如那些鼎鼎大名的猫眼绿之类的值钱,但这是真宝石,像这么大一块的,不便宜。”
“能有多贵?”许文娟立刻就起了好奇之心,“有没有我一个月的工资多?”
周卫军问道:“你一个月多少工资?”
“加上福利补贴啥的,有五十多块钱吧。”许文娟说道,“主要是我们补贴多一些,基础工资也就三十多。”
真多!自己的姐姐和这个许文娟差不多大吧,工资就只有基础工资,偶尔有些福利,也不怎么值钱。
油城工人,果然不一样!
“如果你愿意的话,一百块钱,我买了。”周卫军指了指这块石头,“现在我就买。当然,我不建议你卖,因为这个放个十几年,可能更值钱。”
“一百块?你哄我是吧?”许文娟显然不相信,“咋可能这么值钱呢?我见那些戈壁滩,也就是我们勘探的地方,这玩意儿,不少啊。当然,这么大的少,而且这样子挺有趣的,我才带回来的。”
“来。”周卫军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十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说道:“现场交易。”
“不行不行,我不能坑你。”许文娟直接摆手,“小周同志,我知道你想感谢我,不用这样的。这个真不算啥稀罕的东西……”
“这样,”周卫军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许同志,你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捡的,我去那里再捡一些,然后呢,这条消息加上这块宝石,一共一百,怎么样?”
“行……吧。”许文娟正好想买一辆二六的女式自行车,自己存了一些,还缺些钱。
眼面的一百,他看得出来周卫军是真心想用来买石头,而且似乎这石头是真的值钱。
真的值吗?
许文娟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整个油城,她认识的人里,捡过这东西的,收集过的也不少,但拿到后都是随便放,没人觉得多珍贵。
是自己这一片的人孤陋寡闻,还是这个小周同志另有想法?
该不会是想追求自己,所以故意闹出来这么一出吧?
不怪许文娟乱想,毕竟这事实在是过于离奇,不像是真的。
这年头的人,重点基本上都放在生活上了,毕竟现在物资非常不丰富,哪怕油城这种待遇非常好的单位,有钱有些东西买不着。
在物质生活还不够丰富的时候,精神生活就先放一边,有,但不需要太重视。
因此像宝石资源、装饰材料之类的,真就不被人所重视。
等到八十年代,生产力随着科学技术和人力资源的解放有了极大进步,物资进一步丰富之后,人们才会把多余的目光投放在这里。
因此许文娟在这时候,多想想很正常。
她开始认真打量起周卫军来。
小伙子很年轻,长相浓眉大眼,看着很舒服。
个子很高,比自己身边的大部分同事都高,而且不是那种竹竿式的高,身材很好,说话很有分寸,不是那种老实木讷的小伙子,挺机灵的。
而且……挺有钱。
周卫军把那块海蓝宝石拿起来,打算听许文娟说一说发现的地点,结果对方不说话,便抬头望去。
许文娟看周卫军望向自己,略微有点慌乱,随后就恢复了正常。
因为家庭条件好,长相比较漂亮,又是中专毕业,许文娟在单位一向是不少小伙子仰慕的存在。
大部分搞技术、搞开采的年轻男性面对许文娟,少有敢于和她对视的,那些油嘴滑舌的又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现在让周卫军一看,许文娟只是略微慌乱就恢复过来,问道:
“你们跑车的都这么有钱吗?”
周卫军摇了摇头,一边感受着这海蓝宝石质地的细腻一边说道:“那倒不至于。主要是我闲不住,来回拉东西的时候时不时整点外快。比如这黄羊,比如有些时候空车还会拉一些特产过来批发——有些人觉得这个不太好,我觉得没啥,毕竟这资源不利用也是一种浪费嘛。”
许文娟并不讨厌这种“利用”,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给周卫军介绍于主任的时候顺便要一条羊腿了。
在不触及底线原则的前提下,利用规则给自己谋取一些利益,她觉得可行。
“怪不得。”许文娟这就理解了,顺便也把自己的思绪理顺了,说道:“我捡这块宝石的位置,在油城往东,顺着公路去往富蕴方向,大约走个三十公里,路边上有个井架,是我们进行勘探的。
那个井架上有字,上面写着‘我为祖国献石油’。我捡的这块宝石,就在井架往东北几百米的地方,那里小块的宝石还是有一些的,大块的就不好说了。
对了,那里还有黄羊呢,我们当时就看到一群,有四五十只,只是当时我们没带枪,几个司机师傅说很可惜。”
这个信息很重要!
而且许文娟也默认了这种石头就叫宝石了。
潜移默化很重要。
“那咱们就说好了,这块宝石归我,这钱你收好。”周卫军笑着说道:“咱们合作愉快。”
许文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其他意思来,可是周卫军很坦诚,她真就没看出来。
干脆也不想了,收起那沓钱说道:“行。如果你反悔的话,可以回来找我,不过不能超过三天啊,超过的话,这钱我就花掉了。”
周卫军晃了晃那块海蓝宝石,笑着说道:“不会的。而且你还可以收集,下趟我过来,如果你还有的话,咱们还能交易。”
“行,没问题。”许文娟越发觉得周卫军还是有点什么企图的,这不,已经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许文娟掏出自己的小皮钱包,一边往里面放钱一边问道:
“你收这个干嘛?倒手去卖吗?”
“不,先收着。”周卫军这回回答的很坦诚,“现在估计也没人收。其实可可托海那边开采矿石的时候,会开采出来大块的海蓝宝石原石,但这玩意儿眼下没市场。”
“那你还收?”许文娟越发觉得奇怪了。
“现在没市场,不等于以后没有市场。这毕竟是宝石啊,”周卫军解释了一句,“说不定等过几年,就值钱了呢?”
他说的是实话。眼下这玩意儿的确没市场,拿出去也没人要,所以油城这边才会没人觉得珍贵,因为卖不出去。
但等过两年,开放的政策普及了,国外的信息传进来了,那时候市场有了,价格也就有了。
周卫军隐约记得,当时像手里这种天蓝色的,大约一万块钱一公斤,而更蓝的海水蓝的,可以到十万多一公斤。
国际上的价格,处理好的就是以克拉来论价了,块头略大一些,一克拉就一两百美元。
夸张!
有好东西,现在不收真就是暴殄天物了。
“那许干事,我就先回去了。”周卫军说道,“对了,既然我们需要排队,那下午我打算出去看看,如果还能打到黄羊的话……”
“要么给于主任,要么你们明天去早市零卖。”许文娟立刻给了建议,“不过实话说,戈壁滩那么大,你们不一定能碰上。”
“试试看嘛,反正也没啥事。”周卫军笑笑,“那我就回去了。”
“好,有事的话我会过去找你们。”有了这个交易,双方的关系近了一层,许文娟的语气也不那么官方,“真打着了,过来和我说一块,我还打算要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