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老城区特有的气息——早餐摊的油烟、晾晒衣物的肥皂味、墙角青苔的湿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孙煜站在一栋六层老旧公寓楼的单元门前,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旅行包,里面是他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全部私人物品: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以及那个冰冷的黑色u盘。
钥匙是关彤昨天傍晚给他的,铜质,表面有些氧化发黑,贴着用圆珠笔写着“302”的胶布。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
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水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道。
302室的门是深绿色的旧式铁门,漆面龟裂。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混合着木质家具和灰尘的气息涌了出来。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约莫二十平米,单身公寓的格局。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素色格子床单,看起来是新的,但质地粗糙。
一张老旧的书桌对着窗户,漆面磨损得厉害。
一个简易衣柜,门关不严实。
独立卫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狭窄的空间和泛黄的瓷砖。
窗户是老式的钢窗,玻璃不算干净,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侧面墙壁,采光一般。
孙煜将旅行包放在地上,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视觉在昏暗光线下自动调整着焦距。
书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磨损痕迹,与周围木纹的走向略有差异;天花板墙角消防喷淋头旁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墙漆颜色的灰点;正对着床的墙壁上,一幅廉价印刷的风景画挂得端端正正,画框边缘与墙壁贴合得过于紧密,没有一丝缝隙。
不止一处。
他走过去,手指拂过书桌边缘那处“磨损”,触感微凉,不是木头,更像是某种硬质塑料。
他退后两步,从不同角度观察那消防喷淋头旁的灰点,在某个特定角度,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环境光的反光。
至于那幅画……
孙煜没有立刻去动它。
他先检查了房间其他地方。
衣柜里空空荡荡,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床底下积着薄灰,没有异物。
卫生间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站回房间中央,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灰尘味,新床单的纺织物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电子设备运行发热时特有的微焦味——来自那幅画背后,或者天花板那个灰点。
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两件厚重的旧外套。
一件抖开,挂在了那幅风景画前方的简易衣架上,位置刚好将画框完全遮盖。
另一件,他搬来椅子垫脚,仔细地、不留缝隙地覆盖在了天花板那个疑似探头的位置,用胶带将衣角临时固定在墙角。
书桌边缘那个,他用一叠旧杂志压住,又在上面放了一个水杯。
物理遮挡。
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暂时没能力在不惊动安装者的情况下安全拆除这些玩意儿,也不想现在就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窗外的光线被对面楼体遮挡,房间里始终蒙着一层黯淡的灰色。
触手所及,家具表面冰凉。
听觉里,除了偶尔的滴水声,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这里隔音似乎不错,至少楼上楼下的动静传不过来。
独立的卫浴,不用共享。
没有母亲深夜突然推开房门的脚步声,也没有那些压抑的、带着善意的询问。
一丝微弱的、几乎被理智立刻掐灭的“轻松感”刚冒头,就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