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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村长不能白当

“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曹剑平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剑平啊,有个事儿我要郑重跟你说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和直来直去。曹剑平正在院子里帮赵秀娥劈柴,斧头举在半空中,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然后把斧头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王建国。上次李刚的事就是他帮的忙,这才过了没几天,又来电话了。

“建国,啥事?你说。”

“好事。”王建国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听我说啊,咱们市女子监狱需要一个劳改基地。省里市里的领导研究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定了你们桃花岛。那岛位置好,四面环水,安全,而且地方够大,搞个劳动改造基地正合适。”

曹剑平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靠在一棵桂花树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劳改基地?在岛上?”他皱了皱眉,“建国,这可不是小事。我那岛上是种菜的,还有十几个女——”

他差点说出“女人”,赶紧刹住。

“十几个人在岛上生活?”王建国接过了话,“我知道。领导们研究过了,不影响你们正常生活。基地占用的地方是岛北面那片荒地,你们平时也不去那边。政府出钱租你们的地,每年付租金,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坐着收钱。”

“租金多少?”

“一年八十万。合同签五年,五年之后优先续约。”

曹剑平吹了个口哨。八十万一年,五年就是四百万。岛北面那片荒地他去看过,全是石头和灌木丛,种不了庄稼,也建不了房子,平时根本没人去。那块废地一年能赚八十万,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建国,我考虑一下——”他刚开口,手机突然被一只手从旁边抽走了。

林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刚从菜地回来的汗珠。她一把抢过手机,贴在耳朵上,语气干脆得像切黄瓜:“你好,我是桃花岛村的村长林婉。这个事我同意了,不用考虑。”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显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声搞得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呃——您是村长?”

“对,桃花岛村的村长,林婉。这个岛上的事我说了算。”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们说的那个劳改基地,我代表全村同意。具体合同什么时候签?需要哪些手续?你们派人来岛上谈,还是我们去市里?”

曹剑平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他看着林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气场全开的、说一不二的女干部。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林村长,您这效率也太高了。剑平这小子还没说同意呢,您就替他做主了?”

“他不是不同意,他是要考虑。”林婉瞥了曹剑平一眼,“他考虑来考虑去,黄花菜都凉了。这种好事,有什么好考虑的?地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政府来租,给钱,又不影响咱们正常生活。八十万一年,五年四百万,够咱们干多少事了?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给姐妹们涨工资——哪样不需要钱?”

王建国笑得更欢了:“行,林村长,您说了算。那我回头把合同草案发给你们,你们先看看,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签。”

“好,你发我微信,我的手机号就是这个号。”林婉说完,把手机还给曹剑平,拍了拍手上的灰,“谈完了。”

曹剑平拿着手机,看着林婉,半天没说出话来。电话那头王建国还在笑:“剑平,你小子行啊,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这个村长比你厉害多了!”

“她一直都是村长——”曹剑平刚说了一句,林婉已经把手机又拿回去了。

“王警官,合同发了吗?”

“发了发了,刚发的,您查收一下。”

“好,收到了。我看完给你回复。”

林婉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曹剑平,然后双手叉腰,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看什么看?”她说,“我是村长,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厉害,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曹剑平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你刚才那个样子——抢我手机,对着一个警察说‘这个事我同意了’,连人家话都没说完。林婉姐,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电视剧里的女市长。”

林婉的脸红了,但嘴上不饶人:“女市长怎么了?女市长也是从村长干起来的。再说了,这个岛上的事,本来就是我说了算。你是董事长不假,但我是村长。村长的权限范围是全村,董事长的权限范围是公司。劳改基地这事,属于村务,不归公司管。”

曹剑平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说辞逗得又想笑又佩服:“林婉姐,你这套理论是从哪学的?”

“从书上学来的。”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封面写着《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上周去书店买的,看了好几天了。咱们现在有了公司,有了别墅,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懂法不行。我这个村长,不能白当。”

曹剑平看着她手里的那本书,封面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里面有很多页折了角,显然是被翻了很多遍。他伸手拿过来,随便翻了翻,看到好多地方被林婉用铅笔划了线,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晚上。”林婉把书拿回去,塞进口袋里,“你们睡了之后,我看一会儿。有时候睡不着,看到半夜。”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白天要管公司,要管岛上,要管别墅,要管十五个姐妹,还要管他。晚上别人都睡了,她一个人坐在灯下,翻着一本皱巴巴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用铅笔划线,在空白处写笔记。

“林婉姐,”他说,“你不用这么累。”

“不累。”林婉笑了,“习惯了。以前在岛上,什么都得自己来,不学不行。现在虽然有了你,但我也不能什么都靠你。你是男人,你得赚钱养家。我是村长,我得管好村里的事。咱们分工合作,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婉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脸撞在他胸口上。

“大白天的,你干嘛——”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抱抱你。”曹剑平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林婉姐,你真好。”

林婉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没有再推他,而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小曹,”她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强势了?”

“不是强势,是能干。”

“那你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什么样的你都喜欢。”

林婉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温暖的水彩画。

陈翠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去了。

“怎么了?”春花在屋里问。

“没怎么。”陈翠莲把西瓜放在桌上,“林婉姐和小曹在院子里抱抱,咱们等会儿再出去。”

春花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笑了:“林婉姐今天心情真好。”

“那当然。”陈翠莲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刚抢了小曹的手机,替小曹做了个决定,正得意着呢。”

“什么决定?”

“劳改基地的事。政府要在岛上建个劳改基地,一年给八十万租金。林婉姐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春花瞪大了眼睛:“八十万一年?那么多?”

“可不是嘛。”陈翠莲又咬了一口西瓜,“林婉姐说了,这笔钱用来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给咱们涨工资。”

春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涨工资?涨多少?”

“不知道,反正涨。”陈翠莲嚼着西瓜,含含糊糊地说,“林婉姐办事,你放心。她不会亏待咱们的。”

院子里,林婉从曹剑平怀里挣出来,掏出手机,打开王建国发来的合同草案,一页一页地看。她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看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怎么样?”曹剑平凑过来。

“第一条,租期五年,每年租金八十万,没问题。”林婉的手指往下划,“第二条,政府负责基地的建设、管理和安全,岛上居民不得干涉,也没问题。第三条,基地占用的土地范围是岛北面那片荒地,大概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

“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曹剑平皱眉,“那片荒地有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吗?”

“差不多。”林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去看过,从北面的悬崖到那片乱石滩,大概就是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种不了庄稼,也建不了房子,给她们用正好。”

她继续往下看。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有些条款她反复读了好几遍,才继续往下划。

“第七条,”她念出声来,“政府每年向岛上居民提供一定的物资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建材、设备、日用品等,具体数额另行协商。”

“这条不错。”曹剑平说。

“是不错,但太模糊了。”林婉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一定的物资支持’是多少?‘具体数额另行协商’——协商的标准是什么?这条得改,写清楚每年提供多少物资,折合多少钱,不然到时候他们给几袋大米就把咱们打发了。”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林婉姐,你以前做过生意?”

“没有。”

“那你这些经验哪来的?”

“看书学的。”林婉拍了拍口袋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这本书不光讲法律,还讲合同。我看了好几遍,大概知道合同里哪些条款容易出问题。”

曹剑平竖起大拇指:“佩服。”

林婉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怎么了?”曹剑平凑过来。

“最后一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林婉念完,抬头看着曹剑平,“这条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仲裁。仲裁的结果没有上诉的权利,一裁终局。万一咱们跟政府有了纠纷,仲裁结果对咱们不利,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林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改,改成诉讼。法院判决至少还能上诉,一审不服打二审。”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她不仅知道合同里哪些条款有问题,还知道怎么改。她不仅知道法律,还知道法律的漏洞。她不仅是个村长,还是个谈判专家。

“林婉姐,”他由衷地说,“你太厉害了。”

“少拍马屁。”林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给王警官打电话,把修改意见跟他说一下。你帮我跟姐妹们说说劳改基地的事,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好。”

林婉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曹剑平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比划着,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时不时地停下来听对方说话,然后继续讲她的理由。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曹,林婉姐在跟谁打电话呢?”陈翠莲从屋里探出头来。

“王警官,谈合同的事。”曹剑平走过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陈翠莲递给他一块西瓜,在他旁边坐下:“小曹,你说那个劳改基地,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活?”

“不会。基地在岛北面,咱们在岛东面,隔着一个小山头。平时看不到,也听不到。”

“那犯人会不会跑出来?”

“不会。那是监狱,不是菜市场。围墙、铁丝网、岗哨,什么都有。再说了,四面环海,犯人跑出来也游不出去。”

陈翠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咬了一口西瓜:“那行,我没意见。”

春花也从屋里出来,在曹剑平另一边坐下:“我也没意见。一年八十万,够咱们干好多事了。”

秋月端着一壶茶出来,给大家每人倒了一杯:“我也没意见。林婉姐说行,那就行。”

江薇薇跟着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给每个人扇风:“我也没意见。林婉姐不会害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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