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坐在地下室铁床边上,手里攥着匕首,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海面上传来的闷响一声比一声大,每一次撞击都让别墅的地基微微震颤。墙上那些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在剧烈闪烁,有几道裂纹已经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小家伙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口水,浑然不知外面正打得天翻地覆。
“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她轻声念叨着,不知道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面墙壁被什么东西撞碎了。然后是曹建国的怒吼声,夹杂着孙茂林的叫骂和重物倒地的声响。林婉的手抖了一下,匕首差点脱手。她咬着牙站起来,把孩子用毯子裹紧塞在铁床最里面的角落,然后转身面对门口。她不会打架,但她手里有刀。谁进来,她就捅谁。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
“婉儿!开门!”
是曹建国的声音,喘得很厉害。林婉冲过去拉开门,曹建国一头栽进来,肩膀上全是血,旧背心上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孙茂林架着他的胳膊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是满脸灰土。
“爸!你受伤了!”
“死不了。”曹建国撑着墙站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水下那帮孙子摸上来了,十好几个,全是魂力觉醒者。我跟你孙叔在走廊堵了一波,干翻了六个,剩下的被我妈拦住了。”
林婉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身影站在楼梯拐角处,素色旗袍在暗红色的阵光中猎猎翻飞。她的双手在身前结印,一层又一层透明的屏障从她掌心推出去,把走廊封得严严实实。屏障外面,十几个黑影正在疯狂撞击,每撞一次,老太太的身体就震一下,但她一步不退。
“奶奶!”林婉喊了一声。
老太太头也不回。
“回屋去!把门关上!”
曹德寿从另一侧走廊拐出来,拄着拐杖的左手微微发抖,右手还捏着三根赤练银针。他的脸色很白,额头全是汗,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妈!水下通道堵不住了!我爸那边……”
话音未落,整栋别墅剧烈摇晃了一下。地下室的天花板簌簌落下碎石,林婉差点摔倒。她扶住铁床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天花板。一道巨大的裂纹从墙角蔓延过来,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东西没堵住。通道破了。”
曹德寿转身朝地下室门口冲去。
“我去帮我爸!”
“你站住!”老太太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你去了也是送死!你爸身上还有追踪印记,池尾义雄的人能顺着印记找到他。你现在出去只会暴露他的位置!”
曹德寿的脚钉在原地,攥着拐杖的手指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别墅外面传进来,穿透了墙壁和废墟,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几个老家伙别折腾了!不累啊!”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老太太的屏障抖了一下,曹德寿猛地转头看向天花板,曹建国和孙茂林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林婉愣了两秒,然后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从心底涌上来。那个声音她听过,在桃花岛的宴席上,在曹剑平带着全家老小给那个人敬酒的时候。
“仙道老祖。”
林婉的话音刚落,别墅外面那片被撞碎的草坪上,凭空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一种天塌下来都懒得管的散漫笑容。他的脚下踩着一朵灰白色的云彩,云彩离地三尺,飘飘悠悠地悬着,像是随时会散,但偏偏散不了。
仙道老祖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冲着别墅大门扬了扬下巴。
“林婉丫头,开门。老祖来看看你家小崽子。”
林婉几乎是跑着去开的门。她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老太太布下的屏障已经碎了,十几个觉醒者正准备往里冲。但他们看到仙道老祖的瞬间,全部钉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仙道老祖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十几个觉醒者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里的暗红色光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们的皮肤从龟裂状态恢复正常,紫色纹路迅速消退,金色的竖瞳变回普通的黑色。十几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行了。”仙道老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别墅大门,踩过满地的碎石和碎玻璃,一路晃到地下室门口。老太太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无奈。
“老东西,你来得倒巧。”
“巧什么巧。”仙道老祖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冲着老太太挤了挤眼,“老祖在桃花岛顶上睡了三天了,你们打得热闹,老祖嫌吵,一直忍着。刚才实在忍不住了,下来看看。”
曹德寿拄着拐杖走过来,对着仙道老祖躬身施礼。
“仙道前辈。”
曹建国和孙茂林也跟着行礼。老太太虽然没行礼,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显然跟仙道老祖是旧识。仙道老祖摆了摆手。
“免了免了。老祖不吃这套。你们曹家的事,老祖本来不想管。但你太伯公当年帮过老祖一个忙,老祖欠他一个人情。今晚就算还了。”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林婉抱着孩子站在铁床旁边,孩子已经醒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口这个邋遢道士。仙道老祖跟小家伙对视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这小崽子,比他爹小时候精神。”
林婉抱着孩子走出来,在仙道老祖面前站定。
“老祖,您能救他吗?”
仙道老祖伸手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一点。他的手指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那层光透过皮肤渗入孩子的眉心。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很快又睡着了。仙道老祖收回手,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他体内的胚胎,老祖暂时压住了。三个月之内不会出事。但三个月之后,必须取出。取出的办法只有一个,找到当年配胚胎的原始血清。那东西在你太伯公手里。”
林婉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榕树下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的阴影里,黑色长袍上全是水渍和碎屑,乌木拐杖的杖头裂了一道缝。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紫色的眼睛黯淡了不少。
“原始血清在怀表夹层里。”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我打不开。怀表需要鬼手小队全部六个人的魂力同时注入才能开启。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仙道老祖挑了挑眉。
“谁说只剩你一个?”
老人抬头看着他。
仙道老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就是三楼地板上那张。照片上的鬼手小队六个人站在破庙前,最右边那个人的脸被人用指甲刮花了。仙道老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第六个人,还没死。”
老人的紫色瞳孔猛然收缩。
“你说什么?”
仙道老祖把照片递给老人,然后转身面对别墅外面。远处海面上,最后几艘船灯正在远去。池尾义雄的第一次进攻彻底失败了。海风吹进破碎的窗户,把仙道老祖的道袍吹得鼓起来。他抬起右手,在空中一点,一面水镜凭空出现。水镜里映出池尾义雄的身影,他正在海面上凌空飞渡,朝着缅甸方向逃窜。但飞了不到几百米,他的身体突然一歪,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下一栽,差点掉进海里。他勉强稳住身形,捂着胸口继续飞,但飞行的轨迹歪歪扭扭,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曹德寿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笑。
“我操!我的针给他干吐血了?”
仙道老祖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那个赤练银针,改天教教老祖。”
曹德寿笑得拐杖都快拿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