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腰侧,那双手昨晚拿着手术刀救了他的命。
陆寒霆伸出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苏悦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继续睡。
陆寒霆把军毯拉上来,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重新躺了回去,一只手垫在脑后,盯着房梁发呆。
外面的公鸡叫了三遍,太阳升到了窗户那么高的时候,苏悦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胸膛。
然后是锁骨。
然后是下巴。
然后是那道疤。
苏悦猛地坐了起来。
“你醒了!”
她一把掀开军毯,直接去看陆寒霆的腿。
“手术切口怎么样?有没有渗血?体温呢?让我摸摸额头——”
她伸手摸上去,额头温度正常。
三十六度八,退烧了。
苏悦松了一口气,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陆寒霆抓住了她的手。
“看。”
他说了一个字。
苏悦低头看向他的右脚。
陆寒霆的右脚大拇趾在军毯下面缓缓弯曲,又伸直了。
苏悦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动了!真的动了!陆寒霆你的脚趾能动了!”
她激动得差点从炕上蹦起来,但想到手术切口还没愈合,硬生生忍住了。
陆寒霆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你比我还高兴。”
“那当然了!”
苏悦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随即又板起脸进入了医生模式。
“但是你别高兴太早,脚趾能动只是第一步。从脚趾到站起来,中间还有漫长的复健过程。你的肌肉虽然没有完全萎缩,但力量和协调性都退化了,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恢复训练。”
“另外,术后一周之内你不能下地——不对,你本来就下不了地。那就是一周之内不能坐轮椅乱跑,必须卧床休息。”
陆寒霆没反驳。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悦身上,从她乱蓬蓬的头发到她起了皮的嘴唇,再到她因为昨晚贴身降温而皱巴巴的棉布褂子。
“昨晚的事……”他开口了。
苏悦的耳朵瞬间红了。
“昨晚什么事?昨晚我在给你物理降温,标准的医疗操作,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站起来就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我去做早饭!你躺着别动!”
陆寒霆看着她逃一样的背影,终于笑了。
这回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笑,是真的笑了。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苏悦在灶房里手忙脚乱地烧火煮粥,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昨晚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他滚烫的胸膛,他箍住她腰的胳膊,他在她耳边喊她名字的声音。
苏悦拿铲子的手抖了一下,粥差点糊了锅。
“苏悦你冷静一点,你是医生,你是专业的,昨晚只是降温操作,没有任何不正当的成分。”
她小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铁蛋趴在灶房门口,歪着脑袋看她自言自语,汪了一声。
苏悦瞪了它一眼。
“看什么看,你懂什么。”
粥煮好了,苏悦端着碗进屋。
两个人面对面吃粥的时候,气氛微妙得厉害。
苏悦埋头喝粥,不敢抬头看陆寒霆的眼睛。
陆寒霆倒是坦然得很,一口一口地喝粥,偶尔抬眼看苏悦一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粥不错。”
“嗯。”
“灵泉水加多了。”
苏悦差点把粥喷出来。
“你怎么知道!”
陆寒霆放下碗,看着她。
“你加灵泉水的时候,粥会变得更稠。喝进嘴里有一股甘甜味。喝了这么多天了,我分得出来。”
苏悦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赵刚的二八大杠,是汽车。
苏悦和陆寒霆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铁蛋从灶房门口蹿了出去,冲着院门狂叫。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过院墙传了进来。
清亮,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陆寒霆同志在家吗?军区医疗组奉命前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