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特意托人从林区弄回来的散养大白鹅,吃青草喝山泉,养足一整年,每天一睁眼就满山溜达,我想着你挺爱吃那个铁锅炖大鹅……”
见夏怀瑾误会,沈晏曦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他妈说了,要讨好夏家人,不能拿钱砸,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送各种实用又接地气的东西。 这一家子自从来了东北,一到冬天就跟鹅过不去,显然全家都爱吃鹅,他就特意委托家里的食材供货商,给他找了一只品质上好的大白鹅。 这人要钱比较狠,但也是真的有本事,想要什么只需说一声,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不是保护动物,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且从不以次充好。 夏怀瑾立刻瞪大了眼睛!张开双手比了个大大的手势: “这么大一只鹅,怎么才能到锅里去呀!我、爸爸呀,你会杀鹅吗?” 见她话说到一半扭头问自己,夏爸爸比她还懵。 南方的摊主一个比一个勤快,土豆山药都能给你削皮卖,更别说杀鸡宰鹅这种事了。 老实讲,他会杀鱼还是因为他喜欢钓鱼。 夏怀瑾一看他表情就懂了:“那怎么办?” 这边可没什么热心摊主,连排骨只买一根老板都不乐意,更别说帮忙杀鸡片鱼了,这么一只大鹅,活生生地抓过来,对他们来讲,还真是个大难题。 再看夏妈妈,这会儿已经抓了一把米,拿着个大盆子在那偷偷摸摸准备喂鹅了。 结果大鹅一嘴叨下去,屋里就是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夏妈妈不由尴尬地拿着盆子站了起来。 沈晏曦憋笑,别开了眼,父女俩则是齐齐长叹口气。 “看我干嘛?赶紧吃饭!这鹅先让它歇会儿,等下午再想办法。” 沈晏曦现在也是领悟了跟夏怀瑾爸妈打交道的精髓,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就进了厨房洗手,洗完手还把自己的碗筷拿出来了,完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夏爸爸瞅着他忙忙碌碌跟个小陀螺似的,不由轻叹口气,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老婆:“这孩子挺好,不认生。” “嗯,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哎?他能跟我一样吗?我小学那会儿就坐在你家餐桌上啃我丈母娘炖的大鸡腿,他凭什么跟我比啊?” 夏妈妈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没有理他。 “之前家里买了鹅,都是我家阿姨处理的。” 斯琴阿姨不仅会处理家禽,还会剥羊。 有一年沈晏曦去草原玩,亲眼见到斯琴阿姨抓了只羊挂起来,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羊就进了锅里。 沈晏曦从小跟姥姥姥爷一起长大,十四岁时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家里就只剩了他和这个阿姨,夏怀瑾已经见过了,夏松年两口子还没见过,对视一眼,就开口让沈晏曦请她过来帮个忙。 许夏两家都是公职人员,夏怀瑾的外婆和奶奶都是职业女性,他们年轻的时候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家里老人又帮不上多大的忙,为了缓解生活困境,他们家里也曾出现过“远房亲戚来借住”的事儿,对于怎么跟家里阿姨打交道,他们还是知道的。 沈晏曦算着时间,跟夏怀瑾一起把作业做了,趁着去客厅喝水吃水果的时候,给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早在他拎着鹅出门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一切,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拎着工具过来了。 大铁桶、皮围裙、锋利的刀子还有夹毛的夹子以及旧衣服等,该带的一样没少。 她没来过丁香园,加上随身带了刀具,夏爸爸和沈晏曦便亲自去小区门口接她。 到了家里,夏妈妈早就准备好了茶还有点心之类的东西,热情地拉着她坐下。 很少有人能在和夏家人相处过后,仍对他们心存偏见。 斯琴阿姨一进门,就看到了夏家极有品味的装修,还有笑吟吟的夏松年两口子。 这一家子一看就是生活富足的文化家庭。 按这种人的尿性,说不定还会嫌他们家少爷是暴发户。 想起之前对夏家夫妻的恶意揣测,斯琴阿姨十分愧疚,一口闷掉一杯茶,就站起来穿围裙干活。 “有需要打下手的地方,尽管吩咐。” “先烧一壶热水,等水快开了再说。” 夏怀瑾立刻站了起来,去厨房烧水。 “阿姨,要多少水?” 斯琴就去厨房看着夏怀瑾接水,水接得差不多了,就说“好了”。 然后又掂了掂那只鹅的重量,让夏怀瑾拿了个大海碗出来,一边接水,一边跟夏怀瑾说:“鹅血和水比例差不多一比一,这只鹅大概能接三两多的血,等下我往里放三五克食盐,你把它搅匀。” 见夏怀瑾准备好了,她就去了卫生间铺塑料布,铺好塑料布,又在上面放了个凳子。 等做好准备,立刻抓住鹅的脖子,用麻袋将它身子缠紧,坐在凳子上,用腿夹着那只鹅,然后一手抓住鹅脑袋,一手飞快拔掉鹅脖子上的一片白毛。 “小曦,你把碗给阿姨拿过来。你们害怕的别看啊!” 话罢,拿起刀子,干脆利落下刀,然后扭着鹅脑袋,让血流进准备好的盐水碗里。 鹅血滴答滴答流在碗里,直到流干,斯琴这才打开麻袋,把鹅拿出来,扭扭翅膀和脖子,放进大铁桶里。 鹅血放好之后,她也没有不管不顾,而是拿过一双筷子,慢悠悠地搅拌起来。 “不能太快,不然容易起泡,这样鹅血中间就会有孔隙,吃起来就没那么嫩了。” 鹅血搅好放边上,斯琴叮嘱一定要静置半小时以上。 见水开了,斯琴先把开水倒进大盆里,往里加冷水,摸着水温合适了,才倒进大铁桶里,把鹅放进去泡上。 “温度大概七十多度吧,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等泡好之后,她才把鹅拿进厨房,放水槽里拔毛。 刚开始夏家人还以为斯琴阿姨是在教他们,等看到沈晏曦全程认真盯着,时不时还点点头,才知道这是在教他。 跑未来老丈人家装逼都不能装个大的,半路还得叫外援,还好年纪小,但凡年纪大点,都是一件糟糕的事。 往小了说是憨,往大了说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制造问题的本事倒是大得很,换了刻薄的人家,以后见面,高低得打趣一句“少爷”。 斯琴阿姨从不多说什么,但沈晏曦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不由庆幸,还好年纪小啊! 四点过,斯琴阿姨处理好大鹅,又干脆利落把它斩成块,连带着把内脏也处理干净了。 五点半,大鹅顺利下锅。 六点半,沈晏曦超额完成学习任务,围着围裙进了厨房,理直气壮跟在夏爸爸身边,打起了下手。 七点,合情合理喜提晚餐一顿。 晚餐过后,继续跟夏怀瑾结伴学习,直到九点半吃完老丈人的阳春面,才擦擦嘴背上书包下楼回家。 等闺女去洗漱,两口子回到卧室,不由齐齐叹气。 夏松年蹙眉:“这小子太会顺杆儿爬了,心机真的很深。” 许芳筠却笑:“这孩子又上进又大方,还会做饭,最难得的是,为人一片赤诚,我觉得很好,什么叫顺杆儿爬呀?这叫不外道!我觉得这样挺好。嗯,有你当年风范!” “他能跟我比?呵!” 夏松年一脸不屑。 当年他可是能战胜三个大舅哥,天天给媳妇儿背书包的存在,沈晏曦这小子独得恩宠,从未受过丁点为难,凭啥跟他比? ? ?沈晏曦回到家,赶紧打开一本新的笔记本,记上:赶着饭点儿去,能吃上饭;带上食材去,能吃上饭;只要认真学习,就能挨到下一顿饭…… ? 当老丈人问他“饿了没”,并亲自下厨给他煮夜宵的时候,这小子已经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