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在屋顶之间跳跃。
他在烟囱和飞檐之间穿梭。
夜风将他的夜行衣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将身体压得很低。
他踩在青瓦上。
脚底传来瓦片底下木质横梁的细微震动。
距离火器坊越来越近,气味变得更加复杂。
浓烈的硫磺味夹杂着木炭的焦糊味和金属腥气,干扰了他的嗅觉。
夜枭落在火器坊外围的一堵高墙上,身体贴着墙头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
茂密的树叶遮挡了他的身形。
老槐树的树皮干裂,硌着他的侧脸。
他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火器坊内部的结构。
院子里摆放着一排排木箱。
几个敞开的箱子里,码放着一根根青铜管状物。
在院子的另一侧,堆放着几十个用油布覆盖的木桶。
那股酸涩味正是从木桶里散发出来的。
夜枭的视线锁定了那些木桶。
直觉告诉他,只要点燃那些东西,整个院子都会化为灰烬。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竹筒。
竹筒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他用拇指挑开竹筒顶端的木塞。
一股浓烈的猛火油气味飘了出来。
竹筒里装着浸泡过猛火油的火绒和干草,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大火。
夜枭将竹筒咬在嘴里,右手拔出腰间的火折子。
他准备从树干上跃下,潜入院子,将引火物扔进那些木桶中间。
就在他的大腿肌肉绷紧,准备发力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夜枭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球快速转动,扫视着火器坊周围的四条巷道。
夜枭的目光落在火器坊大门外的青石板上。
借着星光,他能看到石板表面布满了凌乱的划痕,那是木轮车反复碾压留下的痕迹。
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火药粉末和踩烂的泥水。
这说明白天这里有频繁的物资运输和人员走动。
但现在,大门紧闭。
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特意打扫过,专门为了迎接某位客人的到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存放着致命武器的重地,按理说应该有重兵把守。
就算没有密集的巡逻队,也该有暗哨和守卫。
可是现在,火器坊周围的通道里,空无一人。
夜枭将听觉提升到了极限。
四阶暗影刺客的听力,能够捕捉到百米外树叶落地的声音。
他听不到靴子踩踏石板的声音,听不到盔甲摩擦的声响,听不到守卫交谈的低语。
甚至,连夏夜里最常见的虫鸣声,都在这片区域彻底绝迹了。
整座火器坊毫无声响。
夜枭屏住呼吸。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停下动作。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蔓延到全身。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皮甲下的背部肌肉痉挛了一下。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夜行衣上。
这不是防守疏忽。
这是一个陷阱。
夜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立刻放弃了点火的计划。
他将火折子塞回腰间,拿下咬在嘴里的竹筒,重新塞好木塞。
夜枭的身体向后仰倒,准备顺着老槐树的树干滑下墙头,原路撤退。
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树皮,指尖抠入木质纹理中,准备借力荡回屋顶。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离开高墙边缘时。
夜空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这声音短促响亮,打破了安静。
夜枭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顿。
他的左手用力一扯,撕下一块树皮。
右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
匕首的刃口上涂抹着剧毒,在黑暗中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