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鸣打破了地底长达数万年的寂静。

两短一长的高频尖啸在纵横交错的金属廊道内来回弹射，震得悬在穹顶的灰尘簌簌滑落，在昏黄的火把光芒里扬起大片呛人的浮渣。

苍渊耳朵猛然向后折起，右手短刀横在林兮兮胸前半寸处，整副脊背紧紧弓起，银灰色的骨甲刺破护臂皮肉，摩擦出金石撞击的尖锐钝响。

百步开外的钢铁长廊尽头，一处嵌在悬空过道上方的厚重防爆玻璃幕墙后，晃动着一个癫狂的猩红人影。

大祭司方才在城门废墟处趁乱遁入暗渠，此刻正蜷缩在悬空过道后。

残破的暗红长袍早已被撕扯成布条，枯瘦的双腿拖出长长血痕，翻卷的脚底皮肉渗出黑血，在灰白防滑钢板上踩出一串凌乱血印。

大祭司整张脸死死贴在布满划痕的特种有机玻璃上，眼眶外凸，黄褐色的面皮因极度扭曲而皱缩成团，参差不齐的断牙咬得咯咯作响。

“神迹……这是兽神留下的审判之器！”

沙哑干瘪的狂笑穿透了扬声器的金属防尘网，带着失真的金属颤音在地底大厅里回荡。

大祭司扬起两只血肉模糊的枯爪，根本不顾掌心被金属倒刺割破的创口，疯魔般朝着身前那台布满成排旋钮与发光二极管的应急备用控制台死命砸落。

掌心拍碎了几个老化的塑料键帽，金属弹簧崩飞出去，撞在钢化玻璃内壁上发出啪嗒脆响。

嵌在按键缝隙深处的暗红血块，顺着凹槽被硬生生碾进了电路触点。

滋啦！

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火花自操纵台下方骤然迸射，烧焦绝缘皮套的浓烈焦糊味迅速弥漫。

头顶上方，原本沉寂在黑暗深处的十余组工业配电柜猛然发出沉闷的低吼。

地脉深处传来庞大柴油发电机组残存启动电容的剧烈脉冲，沉睡了漫长岁月的地下主供电线路被强行闭合。

啪！啪！啪！

悬挂在数十米高空的高压钠灯与防爆日光灯管依次跳动，惨白强光顺着一排排粗壮的工字钢大梁飞速延展，将整座地下基地照得一片雪亮。

强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影。

林兮兮本能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烈白光。

赤炎双脚重重踏在钢板接缝处，裸露的臂膀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喉间压抑着沉重的呼噜声，金色的瞳孔在白炽灯的直射下眯成两道危险的竖线。

曾经被旧贵族奉为不可触碰的兽神图腾，此刻在白光下现出冷冰冰的机械构造。

成排的承重冷轧钢柱整齐排列，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电缆沟槽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支线。

还没等众人从目眩中彻底回过神，沉重密集的金属咬合声已自四面八方接连响起。

嘎吱——咔！

两侧厚达半尺的灰白冷轧钢壁上，数十道原本严丝合缝的应急仓储舱门剧烈震颤。

液压连杆艰难向外推送，积压在门缝内的氧化铁皮与干枯机油块被硬生生挤碎，化作黄褐色粉末簌簌扬起。

舱门深处的厚重履带由慢至快转动，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一台台涂装着重度斑驳迷彩、表面满是锈斑与凹坑的重型履带式战斗机器人，顺着倾斜的冲压钢踏板，整齐划一地滑入中央宽阔的主干通道。

这些杀戮机械通体由高强度复合装甲焊接而成，底盘低矮厚重，两侧布满了锈蚀发黑的铸钢履带齿轮，顶端原本安装多管机枪与低压榴弹发射器的旋转炮塔发出生涩的摩擦巨响。

嗡！

伴随着中央处理芯片的强行通电，战斗机器人头部的长条形光学传感器同时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红外扫描射线没有任何生机起伏，死板而平稳地横向扫掠。

数以百计的红外测距光束交织成严密网格，立刻锁定了前方的五道身影。

悬空控制室内的变异大祭司发出刺耳的长嚎，枯手砸向最后一块泛着黄光的应急防御推杆。

“去！替神明碾碎这群亵渎者！”

电子合成音从四壁破损的喇叭中艰难挤出，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电流爆鸣声：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体侵入核心中枢……防暴协议已提升至最高级……执行无差别物理清扫……】

咔嚓！

上千支装填了高密度弹药与近战破甲矛的机械臂同时上膛，撞针咬合声齐整刺耳。

履带开始以极高转速空转，钢铁齿轮疯狂刮擦着地面的防滑钢板，崩起串串火花，高温金属焦味迅速压过了松脂火把的气味。

一台，十台，百台……。

视线尽头的长廊与立柱之后，数以千计的履带式战斗机器人在平整的合金地坪上排开三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阵列，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钢铁狂潮，带着地动山摇的震颤迎面碾压过来。

整座地底大厅的地坪都在剧烈抖动，顶部的细小螺栓受震松脱，叮叮当当地砸在众人的护甲与肩头。

面对这种超脱了蛮荒认知、由精钢浇灌而成的杀戮洪流，寻常的兽人战阵顷刻间便会被绞成碎屑。

苍渊面容冷峻如铁，一步跨出，高大的身形直接将林兮兮遮挡在最内侧的金属机柜死角里。

银白长发无风自鼓，浑厚的四阶血脉之力自体内翻涌而起，银月天狼虚影在身后凝聚，利爪暴涨至一尺有余，惨白骨锋泛着幽光。

“站我身后。”

苍渊语调没有半点迟疑，双手牢牢扣紧刀柄，双足深深陷进钢板焊缝边缘。

赤炎咧嘴发笑，反手握紧宽刃短刀，满头红发倒竖，灼热气浪自体内向外狂涌，将周遭热度推向顶峰。

“管它是什么铁壳子烂王八，老子一拳一个全给它砸成烂铁皮！”

白泽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张开，绒毛泛起幽蓝微芒，手中的青铜短剑横在肋下，眼底褪去平日的温润，只剩一片森然杀意。

渊冥长袖翻卷，纯黑的长袍在机械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指尖水汽狂暴汇聚，瞬息之间在身前凝结出七道泛着幽蓝寒光的坚固冰墙，死死卡住正前方的通道咽喉。

四道属于苍莽大陆战力天花板的王级威压同时爆发，与迎面扑来的机械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

最前排的六台重型履带式机器人已然冲至三十步之内，履带卷起的狂风吹乱了林兮兮额前的碎发。

机械臂末端的破甲合金锥刺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直直撞向最前沿的冰墙。

苍渊拔刀前冲。

战靴踏裂钢板，银色残影顶着密集的红色扫描光束，悍然迎向了最前列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