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怎么样？”
一话落，众人皆心惊回首。
只见武安王阔步走进坤仪宫中。
他身披明光铠，头盔被身后侍从抱着，手扶长刀刀柄，厚重军靴踩在地面上，每一下似乎都震动地面。
他的长相本就冷毅，此刻面无表情，
目光森森间杀气毕露，
但凡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竟是感觉刀剑刮了皮肉一般可怖的疼痛。
额前几簇乱发轻荡，细看发现他还身染风尘，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皇叔。”
惠帝深吸口气，走到武安王面前，“怎么惊动您回来了？”
“听到消息，府里人闯了点祸。”
武安王目光扫过去。
贺潇潇垂着眼面不改色，
翟清感受到了义父目光里的冰冷，慢慢低下了头。
“皇叔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抹去眼泪，红着一双眼看着武安王，
“杀人偿命！”
“不错。”
武安王平静道，“杀人偿命，那殷家主仆心狠手辣，该为丹若偿命。”
“皇叔！”
皇后失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安王，又指着贺潇潇喊道，
“没有她丢丹若下水，殷芷蓉根本就没有机会丢丹若下水，她也是凶手！”
“哦？”
武安王一字一字，极其缓慢地出声，
“所以你想要她也给丹若陪命？”
他忽然话锋一转，
“本王将一生献给大靖军国之事，开疆扩土，驱逐蛮夷，此生已立誓不娶妻，不留子，只她一个，是本王唯一一点血脉，
皇后现在要把这条血脉给断了，是么？”
霎时间，
坤仪宫内静的针落可闻。
方才，李娘子先失声喊出“她是王爷的女儿”，后翟清又证实一遍。
众人被消息砸懵了，
其实多是半信半疑，
毕竟武安王……
和女人、女儿这种词汇牵连在一起，是让人无法想象的。
甚至有人猜测，这个南楚女子或许有过人本事，不偏不倚得了武安王看中，想要收成义女的，就和收下翟清、卫珩、段云琦那些人一样……
可现在武安王本人亲口承认，此女是他的血脉！
真是他亲生的？
长信公主面色变了变，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没选错，
算是帮着把王爷的血脉护住了。
但只是一瞬，她目光又落在贺潇潇面上，眼底浮起几分复杂。
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无法不去猜想。
这个女子既然是王爷的血脉，那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怀上，又是什么样的人生出来的？
她母亲也是南楚女子？
王爷喜欢那女子吗？
王爷是极有承担的男子，如今和一个女子有了这么大的女儿，他是否要将那女子也迎回王府……
他是立誓不娶妻，但不代表不会安顿为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
那又会是怎样的安顿？
长信公主忽然想起，武安王府的眼线禀报过，这次王爷是带回了两个南楚女子，莫非那另外一个南楚女子就是——
“皇叔，”
惠帝上前，虽眼神犹然悲愤，但面上神色却和缓的多，
“皇后她不是这个意思，丹若骤然出事，朕和皇后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心伤，所以——”
“要本王也白发人送黑发人。”
武安王直接截断惠帝，
“你们就平衡了？是不是？”
“朕和皇后绝没有那个意思，皇叔息怒！”
惠帝忙道，
“朕的意思是，皇后情急之下才说错了话……暖风亭事出有因，现在丹若已经不在，殷家主仆害死丹若罪证确凿，自是该问真凶。”
“那就问真凶。”
武安王默然道：“另为丹若大办丧事，本王做主为她修塔盖庙，受百姓香火。”
惠帝道了声“多谢皇叔”，
又拦住不服气的皇后，亲自送武安王离开坤仪宫，
武安王走时看了翟清一眼。
翟清会意地跟上，还示意了贺潇潇，
一行人很快离开坤仪宫，
只留下一场惨淡。
皇后悲极、恨极、怒极，赤红了一双眼，却是无处发作，咬牙切齿道：“今日暖风亭中所有人严加查问，本宫必定一一问罪！
殷家主仆丢入天牢单独看押，
还有殷家其他人，
本宫要亲自问罪！”
宫女太监们便上前，将那些陪着杨丹若去过暖风亭的贵女全带到了偏殿去。
其余女眷诚惶诚恐，
既不敢劝，也不敢阻拦，
长信公主陪伴皇后进殿之后，凉州郡主在殿外站了会儿，叫来一个坤仪宫的管事女官，“还请蔺大人劝劝皇后娘娘，节哀顺便，
我就不打扰了，告退。”
她一走，其他女眷也依次离开。
坤仪殿里，杨丹若浑身犹然湿透，将整张床都染湿，那脸色比先前更加青灰，嘴唇亦是青灰，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生机断绝。
皇后呆呆地看着杨丹若良久，忽然情绪失控地扑在女儿的身上大哭起来。
“丹若、我的丹若！”
“你明明半个时辰前还赖在母后怀中撒娇……”
“是殷家那贱人，还有那个南楚女贼害你，你等着，母后定要将她们送下黄泉，为你偿命！”
长信公主轻抚皇后后背，
才唤一声“母后”，皇后豁地一把挥开她，“滚出去！”
“……”
长信公主微滞，明白她是为自己方才给那个女子辩驳生了自己的气。
她自幼失去父母，
是皇后亲手将她带大，恩情深厚。
今日实在是……
她不愿和皇后生嫌隙，只是现在皇后显然不会听她多言。
长信公主想了想，暂时离开了。
她前脚出大殿，后脚皇后下令，审问今日暖风亭所有贵女。
……
贺潇潇跟着翟清，一起跟着武安王。
离开坤仪宫后，他们随惠帝到了太极殿去，
武安王率先开口，
“丢丹若入水这件事，是我管教无方……她下手实在没个轻重，本王向陛下道歉。”
“王叔何出此言？”
惠帝连忙扶住要行礼的武安王，
“事情前因朕知道，是丹若太过刁蛮，那殷家女子又太过恶毒，哪能让王叔道歉？事已至此，朕会向殷家问罪，皇后她悲伤过度，
一时说话失了分寸，还望皇叔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
武安王微叹一口气，
“丹若，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小的时候，我还抱她骑过马……她的丧事一定要好好操办，殷家也不能轻饶。”
又与惠帝说了两句，武安王告辞离开。
翟清和贺潇潇先前是站在太极殿外，这下武安王一走，他们又齐齐跟上。
出宫的一路上，武安王阔步走在前头，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