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指尖缓缓收紧,眼底重归一片冷冽:“是我失态了。”
她淡淡一句自醒,随即转回正事:“林家主与林延寿,不能一同处置。”
裴安川直起身,敛去散漫神色。
“首先是林家主,依眼下我们对此人的初步了解来看,他最大的软肋似乎就是林家。所以对于他采取攻心策略,直接从林家下手就好。林家在沧州盘踞那么多年,有的是现成的把柄可以用。”
裴安川不解:“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林家主个人在沧州的威势有限,直接下手并不会牵动大局。”
“我总觉得此人身份很蹊跷,普通刑讯只怕是撬不出真话。更何况林家在民间的声望虽不显赫,但‘奴殴主’这条律例,寻常百姓本就不熟知。若是单以此罪倾覆整个林家,即便我们占理也容易落人口实,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拿他的家族软肋作为切口。”
小师弟等沧州事了就能回京,哪里就需要在乎民间的流言,所以她这般考量......原来是在为自己周全?裴安川垂下长睫,遮掩住眼中的情绪,耳朵里两个声音又开始在不停打架。
“那林延寿呢,你打算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名字,沈辞眸底寒意更深:“此人我要亲自审,靠着不知道什么邪门手段愚弄百姓。甚至建生祀?我倒是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能承受万民香火。”
沧州并不富裕,贫困百姓远多于其他州郡。此人一生任何功绩都没有,单单靠着活得久,也配让百姓大费周章建生祀收割信仰,他也配?
不对,活得久?沈辞眼神忽然锐利:“师兄,你是说林延寿这个年纪,却依旧身骨强健,平日里连个小病小灾也未曾有过,看起来甚至比一些四五十岁的人底子还要扎实?”
“是啊,林家为了到处炫耀自家的‘活神仙’,基本每月都要请一个大夫上门诊脉。整个望海城所有医馆的大夫都轮番上过门,诊脉结果都是身强体壮。天道可真不公平,当年靖王殿下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不长命,偏偏林延寿这样什么都没做的老祸害,活得反而比王八还久。”
“难道林延寿的身子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吗?”
裴安川拧着眉仔细回想,刚想摇头否认,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有,就在三年前,林延寿百岁大坎的时候,生了一场怪病。当时看诊的大夫都说无力回天了,可他忽然遣散近身伺候的人,第二日就能独自下床,有气力吃喝。”
顾衡也不管门内两个人是什么眼神,走进来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当时林家人都以为是回光返照,却没想到他的身体状况一日比一日好,最后竟恢复到壮年时的状态。”
“阿衡,你怎么回来了?”
听见裴安川还敢问,顾衡心中怨气更重,没忍住将手边的茶盏直接丢向裴安川:“你还好意思问!为了哄骗我去工坊监工,许诺我日日有红烧肉吃,如今船坊的工匠嘴都吃挑了!这几日功夫,你给不起他们就要来找我要账,我上哪去给他们找红烧肉,你看我像不像一块红烧肉?”
沈辞默默瞥了一眼顾衡的脸色,白皙的俊脸气得气得通红,好像与红烧肉的色泽是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