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跪在左良玉棺前，身子一次次微微颤动，哭声持续不断，姿态极尽悲痛，看不出半点虚假。

灵帐两侧，站立着左良玉生前四位最核心的嫡系老将：金声桓、徐勇、卢鼎、郝效忠。

四人一开始全都垂着双手，脊背挺直，老老实实站在队列里，神色肃穆，陪着吊唁行礼。

金声桓视线无意间扫过跪地的王小宝面部。

他双眼猛地一凝，眼皮用力收紧，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停了一瞬。

他脖子悄悄往前探了半寸，眼珠死死盯着王小宝的眉眼，一瞬不移。

身子站得笔直，只有脚尖微微绷紧，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盯了片刻，他彻底确认来人身份。

金声桓脑袋微微侧向身侧的徐勇，嘴巴凑到徐勇耳朵边，压着极低的气声，语速极快，嘴唇微动，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出声，你看跪着这人。是王小宝，寿州王。”

徐勇听见这三个字，肩膀猛地一僵。

他原本放松垂落的双手瞬间攥紧，五指死死扣拢，指节绷得发白。

他悄悄斜眼看向王小宝，眼神骤然变得凝重，脑袋极轻地点了一下，又快速摆正身形，不敢让人看出异常。

旁边卢鼎、郝效忠瞧见两人小动作，双双微微侧头。

四人默契往灵帐最边角挪了两步，后背贴着帐布，避开所有人视线，身子依旧直立，表面上照旧肃立守礼。

金声桓压低嗓子，一字一顿，语气压得极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不停微动。

“你们还记得当年老帅第一次见他不？”

“这人最开始根本没有宗室身份，凭空冒出来，冒充朝廷官军，直接骗过了咱们大帅的追杀。”

“老帅那时候没防备，真信了他的身份，占尽便宜。”

徐勇眉头一点点皱死，眉心挤出深纹，下颌紧紧绷紧，低声接话。

“后来老帅回过味，知道被骗了。亲自派人四下搜捕，满地界找他，非要抓回来追责。”

“结果这小子转头就亮出大明宗室身份，卢象升亲自给他作证上奏，崇祯皇帝亲笔下旨，认了他的王爷身份。”

卢鼎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放得极轻，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憋屈。

“身份一落定，他当场翻脸。”

“老帅年年在外征战，拼死挡流寇、守疆土、保地方百姓。”

“他就靠着朝廷名分，稳坐后方，一步步拆分老帅麾下兵力，一点点收走老帅打下的地盘。”

“老帅流血拼命，他坐享其成，半点力不出，功劳兵权全落他手里。”

郝效忠咬着后槽牙，腮边肌肉反复抽动，声音压得发哑。

“老帅后来忍不下这口气，暗中设局想反制他，想把兵权夺回来。”

“结果圈套没困住王小宝分毫，反倒被他顺势拿捏把柄，直接升了督军。”

“从那之后，他明正言顺压在老帅头上，处处制衡咱们左家军，老帅一辈子被他压着打。”

金声桓眼神越来越沉，眼皮压得极低，继续细数旧事。

“早年剿灭高迎祥，朝廷圣旨明明白白，点名让王小宝身为督军，带头第一个冲锋陷阵。”

“真到开战，他嘴上领旨，一动不动。所有死仗、硬仗、损兵折将的口子，他全部推给老帅。”

“老帅带着兄弟们冲在前头填人命，他缩在后方观战，最后功劳全归他。”

“第二次合兵进剿，圣旨命两军齐头并进。”

“老帅全军压上，浴血厮杀，尸堆成山。他嘴上应声进军，脚底步步后退，全程往后撤，一寸硬仗不碰。”

“第三次更过分，全军加急突进，人人狂奔赶战局。”

“唯独他带着本部人马，一路慢悠悠磨蹭，走得比寻常散步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