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左家军自打遇上他，一回便宜没占过，回回吃亏，回回背锅，回回损兵折将。”

徐勇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脸色彻底发青，继续低声说道。

“崇祯末年京城勤王，也是他一手搅的局。”

“所有烂摊子、战败罪责、亡国骂名，他全部往外推。”

“卢象升、孙传庭，个个忠心为国，被他坑得左右为难，战死沙场。”

“就连洪承畴，被他层层算计，里外不是人，进退无路，最后被逼得投降满清。”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极快，声音压到极致。

脸上始终保持肃立吊唁的神色，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四人自己知道，后背已经彻底发凉，浑身皮肉紧绷，心底全是忌惮。

他们所有的私语，一字不漏，全部落进一旁站立的左梦庚耳朵里。

左梦庚原本一身素孝服，垂手站在棺木旁。

刚才看着王小宝跪地痛哭、声声替父喊冤，他眼底的戒备早就松了大半，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感念。

听完所有过往旧事的一刻。

他身子瞬间定死在原地，分毫未动。

双眼骤然睁大，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瞬间死死绷紧。

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骤然变重，又强行死死压住，不敢透出半点声息。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肃穆哀伤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但是牙关已经死死咬紧，牙根用力酸痛，腮帮子肌肉不停抽搐。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一点点蜷缩、攥紧，指尖深深扣进掌心，掌心生疼。

他心里清清楚楚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父亲的知己旧友。

这是坑了父亲一辈子、夺父亲兵权、毁父亲前程、次次把左家军往死里坑的头号仇人。

自己刚才差点彻底放下防备，差点对杀父级的对头心生感激。

左梦庚眼皮微微垂下，遮住眼底瞬间翻涌的阴冷和后怕。

他依旧静静站立，一动不动，不转头、不侧目、不表露分毫情绪。

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他此刻滔天的忌惮与恨意。

另一边金声桓、徐勇、卢鼎、郝效忠四人说完所有旧事。

四人两两对视，眼神快速交汇。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是同款的惊惧、忌惮、谨慎。

四人同时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摆正站姿。

依旧垂手肃立，看似如常吊唁，实则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死弦。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城府极深、手段极狠、心机极毒。

今日孤身入营，哭悼老帅，假意情深义重，必然暗藏歹意。

往后半步都不能松懈，时时刻刻提防，半分不敢轻信。

整座灵帐表面肃穆悲恸、礼数井然。

底下所有人，各怀心思，人人戒备，暗流彻底汹涌。

而跪在棺前的王小宝，依旧哭声沉痛，姿态真挚，仿佛半点没听见身后的私语，半点不知众人心思。